第65章 绗
千千师傅,你好坏!!
`p`*wxc`p``p`*wxc`p`这是我和四面蛟龙的第一次见面,我从来都没有做过的傻事,全部都在四面蛟龙面前做了。
在得知他就是四面蛟龙的时候,我心里头的懊悔自责居然压过了害怕和震惊,是的我懊悔自己身为一介神女居然在个怪物面前现了丑,这要是传回夏神那里,七月神和八月神不知道要笑话我到什么时候。
既然挑明了身份,打斗一番自然必不可少,但是我犯了一个常犯的错误,就是低估对手,高估自己。
且不说颜明岛上的地形,就四面蛟龙的身份,他一把我带入水里,我的仙术就被折损了一大半,修为施展不出,没有料到我一世英名竟然就毁在了这小子手上。
当时水里一片混沌,我仙术先时对付岛上的瘴气,后来又被四面蛟龙重创了一番,脑子就好像身周的一片海水分不清东南西北,迷迷糊糊的,意识朦胧中觉得自己被某个东西卷起来了,唇上好像贴到了什么东西,下意识的就想去咬,可是这个东西灵巧的避开了,而后又贴了上来,我泡在海水里自觉的浑身上下都不舒服,胸腔里憋得快要炸开了一样,口中突然吸到一股暖流,流入心里竟然一阵舒坦,我心里一喜,立刻手脚并用的缠在了那个东西身上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一个山洞里。
我周身都被人下了禁制,这个”人“不必多想,自然就是那个怪物四面蛟。
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歪门邪道,我虽然行动自如,但是周身的仙术却被封得一点都不剩。
即便是这样的处境,心里却没有一丝害怕,只是单纯的觉得在海里都没有杀死我,四面蛟龙一定是想让我作为人质威胁北海王妃。
他一定认为我是北海王妃比较重要的人!
我在山洞里住了几日,却再也没有见到四面蛟龙,身为神仙其实倒也不怕寂寞,只不过我天生适应能力比较弱,一个人呆着的几个晚上居然都是睁着眼睛过的,不是睡不着也不是不想睡,我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,突然觉得像我这种有几分姿色的女仙,身处在这样一个险峻的环境中是多么的可怕,四面蛟龙怎么说都是北海龙王的儿子,他老爹的花心在天上地下可都是出了名的,若是四面蛟龙遗传了他老爹这一点......我不由自主的拢了拢自己本来就很严实的衣领。
后来发生的一切足以说明我的这种担心根本就不是多余的!
因为周身仙力被封,我又好几天没有闭眼,就算是个神仙也有些扛不住,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点问题,就是格外的怕冷。那是个风高夜黑的晚上,喔.....不....有月亮的,只不过月亮很小,弯弯的一轮,有些像我的眉毛。
四面蛟龙终于出现了,他身形高大,站在洞口衣袖被清风一拂,居然比夏神还要显得仙气飘飘,他身为一个蛟龙居然有这么好的容貌,我心里十分惋惜。
在惋惜之余当然也不会忘记保护自己,我往墙角缩了缩,将双手交叠在颈窝处,惊恐的看着他。
他说:“你在害怕?”
我在心里骂道:这还用问?
我心里这个问句还没有落下帷幕,他转瞬间已经站到了我跟前。
我:“你......你想干什么?”
四面蛟龙俯□子,一双清亮的眼睛在暗夜中熠熠生辉,他平静的注视着我,奇怪的,我在这样的注视下,居然不再害怕。
他道:“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?\\\'
我立刻道:”我叫六月,在夏神手底下当差,这回是奉了北海王妃的旨意来除掉你的,其实你最大的对头是北海王妃对不对,你这么厉害,我这样的小虾米就算再来一百个都不是你的对手,我什么都告诉你了.....喔......还有,我这回来北海王妃本来是要我使个美人计的,但是我知道的,你这么正直俊美气度高华的小龙儿肯定是看不上我,你看,我还没有你好看,法力也不及你,你若是要报仇直接找北海王妃就对了,不如放了我吧!“
我说的诚恳至极,觉得他做什么事情之前应该会三思一下。
他道:“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?”
我心里漏了半拍,因为他和我说话的时候,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恳求的意味,这样的美人儿又是这样的眼神叫我怎能不动容!
我:“好!你问!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。”
他道:“为什么你抱着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很温暖,就像......”他沉思了一会儿道:“就像在我母亲怀里一样。我很多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脸已经气得通红:“我什么时候抱过你拉,我六月神岁虽然是一个小仙,但是我的名声一向很好,这么多年来除了在夏神手底下当差,可从来都没有和那个男仙不清不楚,我的个人作风是绝对没有问题的。”
陡然觉得脸上一片冰凉,原来是四面蛟龙的手抚上了我的脸,我心里一慌,忙道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脸上很烫?是不是又觉得我摸上我的脸让你觉得很温暖,但是我告诉你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。我脸上烫是因为我在生气,我现在气的身上的温度也很高呢!你若是现在也抱着我,定然又会觉得很温暖。但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,因为......”
身子突然被四面蛟龙拉进了他怀里,我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,口不择言道:“你想干什么?你信不信我一掌劈死你,快放开我,你要是敢动我......我......我要夏神打死你.....”
“打死我?”他在我耳边轻语道:“你要是有这个能力,怎么会被我困在这里?”
凉气吹到耳朵里,我不禁打了个哆嗦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声音已经不由自主的发颤起来。
四面蛟龙安静了一会儿,才道:“你像那天一样,紧紧的抱着我。”
我:“不可能,我什么时候......”
他:“那天落入水里的时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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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安慰自己,这个没有什么的,就是抱着一个男人睡了一晚上而已,这有什么啊?抱着个木头也是一晚上,抱着个男人也是一晚上,有区别么?没有区别。
但是事实上自从那天晚上之后,此后的每一个晚上,四面蛟龙都会提出这么一个无耻的要求,所幸,他还比较老实并没有干些别的什么,只是抱着睡觉而已,天一亮就会消失不见。
我的心里很焦急,一晃就过了半个月,颜明岛上除了四面蛟龙在海里修炼术法的时候会动一动,其他时候却比镜子还平静。
我一直指望着夏神派人来救我的呢!不过我没有完成夏神吩咐的任务,回去了日子也不会好过,夏神看似好说话,实则对下属严厉至极,我前面一个掌管六月的仙女,就是因为弄丢了一副夏神的棋谱,后来撤了职位,还被扁下凡间,历一世劫难。我这回若是没有完成任务,七月和八月定会添油加醋,说不定扁下凡三世也不一定。
其实凡人说过得艰难,神仙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,永远都不会死,最多的就是时间,所以烦恼也多。
我一个人呆着,有时候也会研究一下四面蛟龙,譬如我先前想着他没有出过颜明岛,而且自小身体就被毒素给折磨,一定不会聪明到哪里去。但是经过这几晚上的相处,我才发现他甚至比我认识的大多数神仙都要聪明得多。
我和他相拥而卧的几个晚上,为了怕他趁着天黑对我做一些不轨的事情,于是经常会拉着他聊天,其实说的也都是胡乱找的一些废话。
比如说我会问他,一个人住在颜明岛上寂寞不寂寞,会不会想他父王,既然那么恨北海王妃,为什么不去杀了那蛇蝎心肠的女人?这老女人害得我一个人跑到这孤岛上来,我当然得想法设法的弄点麻烦给她。
这只长得堪称祸水的四面蛟龙,在听到我这些问题的时候,眼睛竟然放出了不一样的神采,我想他一定认为我很大胆,小命都捏在他的手上怎么还敢问他这么些个不要命的问题。
我这个神对于自己的命,一向都很糟蹋,有时候看得比什么都重,有时候又看得比什么都轻。我在夏神手底下当差,就因着一个做什么事情都拼命的态度,才得了夏神的赏识。要不然论口才我不如七月,她妙语连珠几句话就能惹得夏神开怀大笑,论术法我不及八月,她的仙术得自夏神亲传不像我东家偷学一点,西家偷练一点,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。我最出众的就是态度,只要是为夏神办事,我总能拼了命的去办。
但这其实也是我给别人的一种错觉,我偶尔也会很怕死,我这么艰难的活了这么久,难道就是为了这么死么?那个时候很忙,一直都没有闲下来的时间,如今在这颜明岛上阴气森森的山洞里,我一个人呆在这里,多了很多思考的时间,自然就会想到我没有完成任务回去后所要面对的一切,下凡历劫对于我来说,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,与其下凡历劫倒还不如继续在四面蛟龙身上下下功夫,只要他对我没有防备心了,说不定我就有机会对他下手了。
我私心认为要想四面蛟龙对我没有戒心,必须得让他认为我已经放弃了杀死他的念头,所以我先得向他示好,期间不止一次的大骂北海王妃,当然表达对北海王妃心肠带毒的痛恨之余,同时也不失时机的表达一下我对四面蛟龙的同情。
四面蛟龙用那种带着莫名神采的眼睛看了我很久,才低声道:“寂寞是什么东西,我不知道。我不恨他,有爱才会有恨,北海龙王不是我父王。还有,我会杀了北海王妃......”
他的回答简洁有力,我想继续问,他却跟我说起了故事,他说:“我一直都是一个人,我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,他们就用毒酒毒死了她。我那个时候刚刚拥有自己的神识,娘亲喝下毒酒的时候已经先行将全身的修为都集中在我身上,可怜她修为甚少,即便拼了命想要护住我,也依然.....”
我也纳闷道:“是啊,他们说你的容貌被毒酒侵蚀了,可是你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好看?”
他淡淡道:“我自出生身上就没有龙鳞,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四面蛟龙吗,因为我四不像,不像身份尊贵的黑龙不像普通的蛟龙不像莽又不像妖怪。所有的人都不敢接近我,我那个时候很小,渴了就喝海水,自己学会游泳,自己在颜明岛上修炼,至于人形,你不知道是靠后天的修练吗?”
我自动忽略了他前面的话,对后面的一句话却很有兴趣:“你是怎么修炼的,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好看,你亲爹虽然也很不错,但是也只得你十分之一好看。”
四面蛟龙却答非所问:“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会在你面前表现脆弱的一面吗?”
我声音柔和了一些:“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长得很美呢?但是你刚刚的表现真的不脆弱啊,只是比平常说话的声音低一点。”
四面蛟龙本来是抱着我的,两个人身体贴着身体,他轻而易举的将嘴凑到我耳旁道:“这些话,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,你是第一个。你刚刚问我寂寞不寂寞,我以前一直都不寂寞,但是这几天跟你抱在一起,我觉得要是你走了,我一定会很寂寞。”
我心情莫名的有些低落,照现在他的表现来看竟然还是一个很单纯的人,虽然这个事态的发展很合我意,看他说话的语气已经是迷上我了没有错。
我不动声色的将脑袋挪了挪,一边说道:“我先时听了北海王妃的话,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滥杀无辜心狠手辣的妖怪,可是如今看了你的长相,听了你说的话,我觉得北海王妃说的话都是放屁,我觉得你的内心一定是很善良的对不对?所以我决定不会再帮着北海王妃对付你了。”见他看我的目光越来越柔和,我继续道:“我被你下了禁止,哪里都没有力气去,你看......”我故意停顿了一下。其实我只是仙力被封,正常的行动能力还是有的,
四面蛟龙立刻将脸凑了过来,柔声道:“那你想到哪里去?我抱你去。”
我噎了一噎,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这个怪物看似单纯原来还是精明得很啊,只得胡乱敷衍道:\四面蛟龙......啊......这个名字真难听!“
”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,但是他们都这么叫我。你要是不喜欢,那你给我起一个。”他说的很郑重,我本来想随便给他取一个,但是不知怎的看着他一副殷殷切切的样子,清亮的眼睛在暗夜里仿佛在发光,眼睛里带着笑意,慢慢的眯了起来,我心里陡然慢了半拍,这样的眼神好熟悉,我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了,为什么第一眼见他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呢?真像啊,我只听得自己道:“我其实也不大会起名字,但是我喜欢唐初两个字。如果我说给你起个名字叫唐初,你愿意么?”
他抱着我,眼神越发清透,只是轻轻道:“唐初。好,以后我就叫唐初。”
此后,他的名字就叫唐初。
我为什么会给他起这么个名字,我自己也不知道,我只是记得,我做神仙以来漫长的人生旅途中,最难忘的就是在凡间的那段日子。我的元身是一只小鸟,至于是个什么品种,我自己都不知道,浑身上下红艳艳的,丑的很,就从来没有见过一只像我这样丑的鸟。那时候生活在八荒山上,别的兄弟姐妹都有爹娘照看,我饿的受不了了,扑扇着小翅膀嗷嗷叫,可是爹娘都不理我,只有把其他的小鸟喂饱了,才有我的份,直到有一天我被那只小鸟娘从树上踢下来,再也飞不上树了,我才渐渐明白,我就不是它亲生的。那些个小鸟全身的毛都是黑亮黑亮,十分漂亮,我和它们一点都不像。我怎么会落到它们家里,至今是个未解的迷。
掉下树后,我变成了一只没有爹妈的孤儿鸟,因为和别的鸟长得都不一样,所以受尽了欺凌,最令人伤心的是,我掉下树就吸引来了一只野狗,我本来吓得瑟瑟发抖,可是这个畜生只是闻了我一下,就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刻撒丫子跑开了。其实野狗本身比我们鸟类脏的多,可是就是这个比我脏的多的东西也瞧不起我。我当时真是觉得鸟生灰暗。于是撑着两只小鸟腿找了个树洞躲了起来,从一只飞禽慢慢适应了一只走兽的生活,饿了就吃一点野果子,这么过了几十年,我那对养父养母的黑鸟在几年后就死了,树上头的鸟巢都腐朽了。有一次天上打起了闪电,我站在树底下,看着参天大树里隐隐乍现的亮光,就想着这个闪电要是打到我身上就惨了,也许是老天有耳,我这么想着,这个闪电他就立刻劈开了参天大树,直直的击中了树下的我,我被闪电击得浑身一麻痛苦地扇动两只丑翅膀,我只是轻轻一挥居然卷起了一片树林,我心里当时那个惊啊,又一挥,又挥起了一片树林,心里立刻又狠狠的惊了一惊,呆了半天,居然从地上冲向了天空,原本黑漆漆的夜空居然变得一片火红,我看着这片诡异的亮光竟然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,吓得忘记扇动翅膀,然后直直的从高空中往下落。
再然后等我醒来的时候,我已经身在凡间。那个时候正是初唐,一对叫李渊和李世民的凡人父子正在大面积的扩大疆域,我悲惨的落到凡间,悲惨的变成了一个凡人姑娘又悲惨的续接了我的孤儿命运。因为战乱吃不饱穿不暖,只记得自己的前世是个鸟儿于是拯救各种小鸟,被野孩子追着打也要救鸟,因为眼睁睁看着一只鸟儿被别人吃掉哭了三天三夜。准备哭到第四天的时候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了,再醒来的时候,眼前出现了一个神仙似的人物,他当时一定以为我只是一个小乞丐,不错,我当时也的确是一个小乞丐,身上又脏又破,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小姑娘。
他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青布长袍,我看不清他的样子,但是我一直记得他的眼睛,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清透明亮的眼睛,他递给我一个馒头,见我傻傻的不接,又伸出手揉揉我的脑袋,我这才接过狼吞虎咽起来,吃完后身上有了力气,他的眼睛眯了起来,两边嘴角上翘,对我笑了好半天,我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,揉揉眼睛,他却不见了。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,不知道他是何方人士,甚至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,仅仅记得的只是那双眼睛。我在凡间过的那一世后来都在寻找那双眼睛中度过,不过说起来也没有寻找多长时间,也就在几年后,我就饿死了。
再后来,我飞上了天,化作了现在的模样,跪倒在佛祖的莲花座下,佛祖宝相庄严,他告诉我,我的母亲本来是他座下的一只火凤凰,当年正值她涅槃的时候,为了不将我带入熊熊烈火中,母亲用尽全身力气把投放进了八荒山上的乌鸦巢里。所以其实我本来就是一只火凤凰,但是我的生长路线和别的凤凰不同,血统虽然纯正但是教养跟不上,呆在佛祖身边估计有些上不得台面,于是佛祖将我指派给了夏神掌管六月。
我初到夏神手底下当差,之前没有学过什么什么术法,本身的内修又和夏神的功法不是同一路,夏神对我并不是很上心。我只得自己到这个仙君那里偷学一招,到那个仙友哪里讨教两式,慢慢的积少成多,竟然也自成一派,虽然不是非常厉害,但也得了夏神的刮目相看,再加上做事用心,很受了夏神一些器重。
只是我在凡间遇到的那个人,我再也不能忘记他。我从出生到成为六月神,从来都是自己一路跌跌撞撞,没有哪一个人像他那样对过我,我觉得心里坚硬的像块冰得时候,就会想起那样的一双眼睛,然后就会慢慢被融化。
多少年后,我终于在四面蛟龙的身上看到了他。
我叫四面蛟龙唐初,是因为我和“他”相遇在唐初。
凡人经历生老病死最长者也不过百年,那个对我有救命之恩的凡人,算起来,早已入土。我心里明白,我执着的或者不是那样的一双眼睛,只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来自另外一个人的关心和温暖。
但是看到唐初那双和那个人一样的眼睛,我突然就沦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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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得知他就是四面蛟龙的时候,我心里头的懊悔自责居然压过了害怕和震惊,是的我懊悔自己身为一介神女居然在个怪物面前现了丑,这要是传回夏神那里,七月神和八月神不知道要笑话我到什么时候。
既然挑明了身份,打斗一番自然必不可少,但是我犯了一个常犯的错误,就是低估对手,高估自己。
且不说颜明岛上的地形,就四面蛟龙的身份,他一把我带入水里,我的仙术就被折损了一大半,修为施展不出,没有料到我一世英名竟然就毁在了这小子手上。
当时水里一片混沌,我仙术先时对付岛上的瘴气,后来又被四面蛟龙重创了一番,脑子就好像身周的一片海水分不清东南西北,迷迷糊糊的,意识朦胧中觉得自己被某个东西卷起来了,唇上好像贴到了什么东西,下意识的就想去咬,可是这个东西灵巧的避开了,而后又贴了上来,我泡在海水里自觉的浑身上下都不舒服,胸腔里憋得快要炸开了一样,口中突然吸到一股暖流,流入心里竟然一阵舒坦,我心里一喜,立刻手脚并用的缠在了那个东西身上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一个山洞里。
我周身都被人下了禁制,这个”人“不必多想,自然就是那个怪物四面蛟。
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歪门邪道,我虽然行动自如,但是周身的仙术却被封得一点都不剩。
即便是这样的处境,心里却没有一丝害怕,只是单纯的觉得在海里都没有杀死我,四面蛟龙一定是想让我作为人质威胁北海王妃。
他一定认为我是北海王妃比较重要的人!
我在山洞里住了几日,却再也没有见到四面蛟龙,身为神仙其实倒也不怕寂寞,只不过我天生适应能力比较弱,一个人呆着的几个晚上居然都是睁着眼睛过的,不是睡不着也不是不想睡,我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,突然觉得像我这种有几分姿色的女仙,身处在这样一个险峻的环境中是多么的可怕,四面蛟龙怎么说都是北海龙王的儿子,他老爹的花心在天上地下可都是出了名的,若是四面蛟龙遗传了他老爹这一点......我不由自主的拢了拢自己本来就很严实的衣领。
后来发生的一切足以说明我的这种担心根本就不是多余的!
因为周身仙力被封,我又好几天没有闭眼,就算是个神仙也有些扛不住,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点问题,就是格外的怕冷。那是个风高夜黑的晚上,喔.....不....有月亮的,只不过月亮很小,弯弯的一轮,有些像我的眉毛。
四面蛟龙终于出现了,他身形高大,站在洞口衣袖被清风一拂,居然比夏神还要显得仙气飘飘,他身为一个蛟龙居然有这么好的容貌,我心里十分惋惜。
在惋惜之余当然也不会忘记保护自己,我往墙角缩了缩,将双手交叠在颈窝处,惊恐的看着他。
他说:“你在害怕?”
我在心里骂道:这还用问?
我心里这个问句还没有落下帷幕,他转瞬间已经站到了我跟前。
我:“你......你想干什么?”
四面蛟龙俯□子,一双清亮的眼睛在暗夜中熠熠生辉,他平静的注视着我,奇怪的,我在这样的注视下,居然不再害怕。
他道:“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?\\\'
我立刻道:”我叫六月,在夏神手底下当差,这回是奉了北海王妃的旨意来除掉你的,其实你最大的对头是北海王妃对不对,你这么厉害,我这样的小虾米就算再来一百个都不是你的对手,我什么都告诉你了.....喔......还有,我这回来北海王妃本来是要我使个美人计的,但是我知道的,你这么正直俊美气度高华的小龙儿肯定是看不上我,你看,我还没有你好看,法力也不及你,你若是要报仇直接找北海王妃就对了,不如放了我吧!“
我说的诚恳至极,觉得他做什么事情之前应该会三思一下。
他道:“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?”
我心里漏了半拍,因为他和我说话的时候,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恳求的意味,这样的美人儿又是这样的眼神叫我怎能不动容!
我:“好!你问!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。”
他道:“为什么你抱着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很温暖,就像......”他沉思了一会儿道:“就像在我母亲怀里一样。我很多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脸已经气得通红:“我什么时候抱过你拉,我六月神岁虽然是一个小仙,但是我的名声一向很好,这么多年来除了在夏神手底下当差,可从来都没有和那个男仙不清不楚,我的个人作风是绝对没有问题的。”
陡然觉得脸上一片冰凉,原来是四面蛟龙的手抚上了我的脸,我心里一慌,忙道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脸上很烫?是不是又觉得我摸上我的脸让你觉得很温暖,但是我告诉你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。我脸上烫是因为我在生气,我现在气的身上的温度也很高呢!你若是现在也抱着我,定然又会觉得很温暖。但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,因为......”
身子突然被四面蛟龙拉进了他怀里,我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,口不择言道:“你想干什么?你信不信我一掌劈死你,快放开我,你要是敢动我......我......我要夏神打死你.....”
“打死我?”他在我耳边轻语道:“你要是有这个能力,怎么会被我困在这里?”
凉气吹到耳朵里,我不禁打了个哆嗦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声音已经不由自主的发颤起来。
四面蛟龙安静了一会儿,才道:“你像那天一样,紧紧的抱着我。”
我:“不可能,我什么时候......”
他:“那天落入水里的时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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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事实上自从那天晚上之后,此后的每一个晚上,四面蛟龙都会提出这么一个无耻的要求,所幸,他还比较老实并没有干些别的什么,只是抱着睡觉而已,天一亮就会消失不见。
我的心里很焦急,一晃就过了半个月,颜明岛上除了四面蛟龙在海里修炼术法的时候会动一动,其他时候却比镜子还平静。
我一直指望着夏神派人来救我的呢!不过我没有完成夏神吩咐的任务,回去了日子也不会好过,夏神看似好说话,实则对下属严厉至极,我前面一个掌管六月的仙女,就是因为弄丢了一副夏神的棋谱,后来撤了职位,还被扁下凡间,历一世劫难。我这回若是没有完成任务,七月和八月定会添油加醋,说不定扁下凡三世也不一定。
其实凡人说过得艰难,神仙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,永远都不会死,最多的就是时间,所以烦恼也多。
我一个人呆着,有时候也会研究一下四面蛟龙,譬如我先前想着他没有出过颜明岛,而且自小身体就被毒素给折磨,一定不会聪明到哪里去。但是经过这几晚上的相处,我才发现他甚至比我认识的大多数神仙都要聪明得多。
我和他相拥而卧的几个晚上,为了怕他趁着天黑对我做一些不轨的事情,于是经常会拉着他聊天,其实说的也都是胡乱找的一些废话。
比如说我会问他,一个人住在颜明岛上寂寞不寂寞,会不会想他父王,既然那么恨北海王妃,为什么不去杀了那蛇蝎心肠的女人?这老女人害得我一个人跑到这孤岛上来,我当然得想法设法的弄点麻烦给她。
这只长得堪称祸水的四面蛟龙,在听到我这些问题的时候,眼睛竟然放出了不一样的神采,我想他一定认为我很大胆,小命都捏在他的手上怎么还敢问他这么些个不要命的问题。
我这个神对于自己的命,一向都很糟蹋,有时候看得比什么都重,有时候又看得比什么都轻。我在夏神手底下当差,就因着一个做什么事情都拼命的态度,才得了夏神的赏识。要不然论口才我不如七月,她妙语连珠几句话就能惹得夏神开怀大笑,论术法我不及八月,她的仙术得自夏神亲传不像我东家偷学一点,西家偷练一点,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。我最出众的就是态度,只要是为夏神办事,我总能拼了命的去办。
但这其实也是我给别人的一种错觉,我偶尔也会很怕死,我这么艰难的活了这么久,难道就是为了这么死么?那个时候很忙,一直都没有闲下来的时间,如今在这颜明岛上阴气森森的山洞里,我一个人呆在这里,多了很多思考的时间,自然就会想到我没有完成任务回去后所要面对的一切,下凡历劫对于我来说,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,与其下凡历劫倒还不如继续在四面蛟龙身上下下功夫,只要他对我没有防备心了,说不定我就有机会对他下手了。
我私心认为要想四面蛟龙对我没有戒心,必须得让他认为我已经放弃了杀死他的念头,所以我先得向他示好,期间不止一次的大骂北海王妃,当然表达对北海王妃心肠带毒的痛恨之余,同时也不失时机的表达一下我对四面蛟龙的同情。
四面蛟龙用那种带着莫名神采的眼睛看了我很久,才低声道:“寂寞是什么东西,我不知道。我不恨他,有爱才会有恨,北海龙王不是我父王。还有,我会杀了北海王妃......”
他的回答简洁有力,我想继续问,他却跟我说起了故事,他说:“我一直都是一个人,我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,他们就用毒酒毒死了她。我那个时候刚刚拥有自己的神识,娘亲喝下毒酒的时候已经先行将全身的修为都集中在我身上,可怜她修为甚少,即便拼了命想要护住我,也依然.....”
我也纳闷道:“是啊,他们说你的容貌被毒酒侵蚀了,可是你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好看?”
他淡淡道:“我自出生身上就没有龙鳞,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四面蛟龙吗,因为我四不像,不像身份尊贵的黑龙不像普通的蛟龙不像莽又不像妖怪。所有的人都不敢接近我,我那个时候很小,渴了就喝海水,自己学会游泳,自己在颜明岛上修炼,至于人形,你不知道是靠后天的修练吗?”
我自动忽略了他前面的话,对后面的一句话却很有兴趣:“你是怎么修炼的,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好看,你亲爹虽然也很不错,但是也只得你十分之一好看。”
四面蛟龙却答非所问:“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会在你面前表现脆弱的一面吗?”
我声音柔和了一些:“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长得很美呢?但是你刚刚的表现真的不脆弱啊,只是比平常说话的声音低一点。”
四面蛟龙本来是抱着我的,两个人身体贴着身体,他轻而易举的将嘴凑到我耳旁道:“这些话,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,你是第一个。你刚刚问我寂寞不寂寞,我以前一直都不寂寞,但是这几天跟你抱在一起,我觉得要是你走了,我一定会很寂寞。”
我心情莫名的有些低落,照现在他的表现来看竟然还是一个很单纯的人,虽然这个事态的发展很合我意,看他说话的语气已经是迷上我了没有错。
我不动声色的将脑袋挪了挪,一边说道:“我先时听了北海王妃的话,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滥杀无辜心狠手辣的妖怪,可是如今看了你的长相,听了你说的话,我觉得北海王妃说的话都是放屁,我觉得你的内心一定是很善良的对不对?所以我决定不会再帮着北海王妃对付你了。”见他看我的目光越来越柔和,我继续道:“我被你下了禁止,哪里都没有力气去,你看......”我故意停顿了一下。其实我只是仙力被封,正常的行动能力还是有的,
四面蛟龙立刻将脸凑了过来,柔声道:“那你想到哪里去?我抱你去。”
我噎了一噎,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这个怪物看似单纯原来还是精明得很啊,只得胡乱敷衍道:\四面蛟龙......啊......这个名字真难听!“
”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,但是他们都这么叫我。你要是不喜欢,那你给我起一个。”他说的很郑重,我本来想随便给他取一个,但是不知怎的看着他一副殷殷切切的样子,清亮的眼睛在暗夜里仿佛在发光,眼睛里带着笑意,慢慢的眯了起来,我心里陡然慢了半拍,这样的眼神好熟悉,我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了,为什么第一眼见他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呢?真像啊,我只听得自己道:“我其实也不大会起名字,但是我喜欢唐初两个字。如果我说给你起个名字叫唐初,你愿意么?”
他抱着我,眼神越发清透,只是轻轻道:“唐初。好,以后我就叫唐初。”
此后,他的名字就叫唐初。
我为什么会给他起这么个名字,我自己也不知道,我只是记得,我做神仙以来漫长的人生旅途中,最难忘的就是在凡间的那段日子。我的元身是一只小鸟,至于是个什么品种,我自己都不知道,浑身上下红艳艳的,丑的很,就从来没有见过一只像我这样丑的鸟。那时候生活在八荒山上,别的兄弟姐妹都有爹娘照看,我饿的受不了了,扑扇着小翅膀嗷嗷叫,可是爹娘都不理我,只有把其他的小鸟喂饱了,才有我的份,直到有一天我被那只小鸟娘从树上踢下来,再也飞不上树了,我才渐渐明白,我就不是它亲生的。那些个小鸟全身的毛都是黑亮黑亮,十分漂亮,我和它们一点都不像。我怎么会落到它们家里,至今是个未解的迷。
掉下树后,我变成了一只没有爹妈的孤儿鸟,因为和别的鸟长得都不一样,所以受尽了欺凌,最令人伤心的是,我掉下树就吸引来了一只野狗,我本来吓得瑟瑟发抖,可是这个畜生只是闻了我一下,就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刻撒丫子跑开了。其实野狗本身比我们鸟类脏的多,可是就是这个比我脏的多的东西也瞧不起我。我当时真是觉得鸟生灰暗。于是撑着两只小鸟腿找了个树洞躲了起来,从一只飞禽慢慢适应了一只走兽的生活,饿了就吃一点野果子,这么过了几十年,我那对养父养母的黑鸟在几年后就死了,树上头的鸟巢都腐朽了。有一次天上打起了闪电,我站在树底下,看着参天大树里隐隐乍现的亮光,就想着这个闪电要是打到我身上就惨了,也许是老天有耳,我这么想着,这个闪电他就立刻劈开了参天大树,直直的击中了树下的我,我被闪电击得浑身一麻痛苦地扇动两只丑翅膀,我只是轻轻一挥居然卷起了一片树林,我心里当时那个惊啊,又一挥,又挥起了一片树林,心里立刻又狠狠的惊了一惊,呆了半天,居然从地上冲向了天空,原本黑漆漆的夜空居然变得一片火红,我看着这片诡异的亮光竟然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,吓得忘记扇动翅膀,然后直直的从高空中往下落。
再然后等我醒来的时候,我已经身在凡间。那个时候正是初唐,一对叫李渊和李世民的凡人父子正在大面积的扩大疆域,我悲惨的落到凡间,悲惨的变成了一个凡人姑娘又悲惨的续接了我的孤儿命运。因为战乱吃不饱穿不暖,只记得自己的前世是个鸟儿于是拯救各种小鸟,被野孩子追着打也要救鸟,因为眼睁睁看着一只鸟儿被别人吃掉哭了三天三夜。准备哭到第四天的时候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了,再醒来的时候,眼前出现了一个神仙似的人物,他当时一定以为我只是一个小乞丐,不错,我当时也的确是一个小乞丐,身上又脏又破,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小姑娘。
他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青布长袍,我看不清他的样子,但是我一直记得他的眼睛,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清透明亮的眼睛,他递给我一个馒头,见我傻傻的不接,又伸出手揉揉我的脑袋,我这才接过狼吞虎咽起来,吃完后身上有了力气,他的眼睛眯了起来,两边嘴角上翘,对我笑了好半天,我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,揉揉眼睛,他却不见了。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,不知道他是何方人士,甚至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,仅仅记得的只是那双眼睛。我在凡间过的那一世后来都在寻找那双眼睛中度过,不过说起来也没有寻找多长时间,也就在几年后,我就饿死了。
再后来,我飞上了天,化作了现在的模样,跪倒在佛祖的莲花座下,佛祖宝相庄严,他告诉我,我的母亲本来是他座下的一只火凤凰,当年正值她涅槃的时候,为了不将我带入熊熊烈火中,母亲用尽全身力气把投放进了八荒山上的乌鸦巢里。所以其实我本来就是一只火凤凰,但是我的生长路线和别的凤凰不同,血统虽然纯正但是教养跟不上,呆在佛祖身边估计有些上不得台面,于是佛祖将我指派给了夏神掌管六月。
我初到夏神手底下当差,之前没有学过什么什么术法,本身的内修又和夏神的功法不是同一路,夏神对我并不是很上心。我只得自己到这个仙君那里偷学一招,到那个仙友哪里讨教两式,慢慢的积少成多,竟然也自成一派,虽然不是非常厉害,但也得了夏神的刮目相看,再加上做事用心,很受了夏神一些器重。
只是我在凡间遇到的那个人,我再也不能忘记他。我从出生到成为六月神,从来都是自己一路跌跌撞撞,没有哪一个人像他那样对过我,我觉得心里坚硬的像块冰得时候,就会想起那样的一双眼睛,然后就会慢慢被融化。
多少年后,我终于在四面蛟龙的身上看到了他。
我叫四面蛟龙唐初,是因为我和“他”相遇在唐初。
凡人经历生老病死最长者也不过百年,那个对我有救命之恩的凡人,算起来,早已入土。我心里明白,我执着的或者不是那样的一双眼睛,只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来自另外一个人的关心和温暖。
但是看到唐初那双和那个人一样的眼睛,我突然就沦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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