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夜华
“我做主没意见吧?”
刑叶晃了晃菜单,秦奕怡点点头,但凡换一个话多那么一两句的人,可能就是双方各点各的。但这次就不同了,刑叶从刚才就看出来了,两人是同类,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随意就好了,直接地,开门见山地。
点完了菜,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窗外,之前的尴尬紧张之类的事情,已经在此时消失无影了,没有交流,没有互动,只是各自观察着自己窗外的情景。但绝不是什么都没有进行,两人的内心并不像平常时那样空白平静,时间不再像之前那样匆匆而过,两人在沉默之间正慢慢产生着类似磁场般的反应。
“我们要不要做点正事?”
“什么是正事?”
“像他们那样。”
刑叶示意四周那些正在约会的男女,秦奕怡四周围望了一眼,摇了摇头。
“像他们那样,聊天,kiss,拥抱,调情?”
“你谈过恋爱?”
“三次吧,挺无聊的,一开始还挺好,后来就开始烦了,这些人的最终目的都是想……算了。”
“这的确没错吧,毕竟帕拉图式的爱情很不现实。”
听了刑叶的这句话,秦奕怡瞪了他一眼,没成想刑叶反而露出了一丝丝笑容。
“你也是和他们一样那么想的?”
“略同吧,大家都是普通人,止于礼,发于心,合乎情,你之所以讨厌,不就是因为你不喜欢他们吗?”
“那你觉得如果是喜欢的那个人来,就会这样了?”
“我也不清楚,我只能觉得是很大可能,但不是绝对,这个世界上很难有绝对的事情,尤其是对于人来说。”
“你应该没谈过恋爱吧?”
“严格来说,是这样没错。”
“你觉得你这样又直又不会说话的男人有女人会喜欢吗?”
“应该不会。”
刑叶慢慢地收回了笑容,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,转而看向了窗外,其实并不是因为秦奕怡的话有什么难听,刑叶已经不再是那个对别人的评价很在意的人了,而是刑叶想起了一些事情。毕竟刑叶挨了社会毒打那么多年,心态很差的话根本没法坚持下去,只是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有一些没有愈合的伤口被隐藏了起来。有些事情是要分清楚的,这是刑叶自己的问题,而不是秦奕怡的问题。只是有时候,别人的看法很可能与自己不一样。
“不好意思啊,我没想到,会这样的……”
果然吗?听到秦奕怡这么说的时候,刑叶突然心里憋笑道,刑叶的情绪分层很鲜明,转换跳跃很快,复杂多变,千奇百怪,这才是两人在人际交往时让人孤立的原因。既然是同类,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呢?刑叶打算加入这场双人戏,所以并没有回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道歉。”
“你说了算呗。”
秦奕怡偷偷抿笑道,后知后觉的她,认为现在也不晚,她决定回去要给道无为舅舅一个大赞。
“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?”
“你不是也没有吗?”
“我倒是有一些,但你可能不会做。”
“先说来听听呗。”
“你不是谈过三次恋爱?”
“所以你是要我说说这里面的经历?”
“我倒是很好奇你谈恋爱时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刑叶绕有兴趣地看着秦奕怡,后者看着脸色有些懵,内心一时之间有些无语,不过刑叶并没有担心挨打什么的。
“你就不怕挨打吗?”
“别人会,但你不一定会,你很淑女很温柔,但我是直男,你又打不过我,我也不一定会让你揍。”
“你这话说的很欠揍。”
“的确,不过你并不生气不是吗?反而是很期待的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!我的第一任男朋友是在高三那年……”
只要把频道调同步,两个人的聊天就不再是尬聊。就好像常人无法了解神经病的脑回路一样,刑叶和秦奕怡之间此时的脑回路也不一定能让常人理解和接受,也许在平常的生活中,在外人的印象中就是一个孤僻男和一个乖乖女,但此时,这两人一起就是外人眼中的“神经病”。
每个人都会有遇到不同的人出现各自不同的相处方式,千奇百怪,只不过有些是很普通,有些是让他人无法想象的。至于他人怎么想,两人都是孤僻到没有朋友的程度了,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呢?关键在于两人都能够无阻碍地进行交流。
“他们都很优秀,不过是相貌还是能力,也很喜欢我,对我很好,但我最终还是选择和他们分手,也没有反驳那些辱骂的话。因为我害怕了,他们愿意迁就我的习惯,也愿意为我改变,但我并不能够真正的信任他们,因为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失去耐心,就好像那些曾经有过海誓山盟却被抛弃的女孩们那样。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?迷茫、害怕、胡思乱想,一旦你接受了,那么你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压力被迫做出改变,而那样的改变对于我来说一定是天翻地覆的。很多人都说爱情的力量很伟大,能够改变恋爱中的很多人,可很抱歉的是,我没有产生类似蜜糖般的滋味之类的感觉,那么我能否认为,其实我并没有处于恋爱中呢?他们足够优秀,但奈何我不够资格,不足以配上他们,所以他们的真情和时间应该是留给他们正确的人。我自认为,如果我是另外一种性格的人,也许就已经和他们其中的一个成为伴侣了吧?只不过不管我的内心想法是怎么样的,在外人眼里,我也不过是个冷漠无情的绿茶罢了。”
说完,秦奕怡自嘲地笑了笑,有时候人言的可怕对一个人来说不亚于世界末日,因为人已经没办法离开社会而独立生存,也没法以一人之力抵御人海的力量,至少对于两人来说都做不到。而可怕的是,在给他人造成伤害时,参与议论的人既不会因为自己不负责任的言论而受到惩罚,也不会觉得是自己的议论对别人造成了可怕的后果。
“你还在意别人的看法吗?我们虽然经常迁就别人,但绝不是因为喜欢,而是即使这样做了自己也没觉得有多大损失,我们会适当地做出改变,但从不是要失去自我。可是很多事情事与愿违,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,所以我们在意人言,选择孤僻,却不畏惧人言,因为我们都已懂得了独善其身,保护自己。”
“所以,我们就像是黑夜中的两个萤火虫,忍受着孤寂和凄冷,跨越了遥远的距离,终于相遇了?”
两人相视一笑,因为了解所以信任,就如同信任自己一样,即使几分钟前还是陌生人,但那又如何?不管怎样的秘密都能向对方诉说,因为这个世界上,很难再找到有这样熟悉的人,只因为两人是同类,就如同另外一个自己,而自己绝不会伤害自己。
“那么,你就没有谈过恋爱?”
“严格来说并不算恋爱,其实我有点羡慕你,至少还有人会主动地去追你,你是有机会去体验恋爱的感觉的,而我,除了看别人秀恩爱之外,基本上是没有人靠近的一类。”
“真可怜,那你就没有主动追过女孩子吗?”
听到这话,刑叶停了一下,沉默了一会儿后,似是轻轻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有过,不过结果可想而知,你指望一个平时孤僻的直男突然间就变得像一个情圣一样吗?那是电视剧吧?”
“也许会因为爱情的伟大力量而发生改变呢?这也不是没有的。”
“我不否认有这样的情况存在,但很可惜我不是。所以相比之下,我更喜欢主动一点的女孩子,试想,两个闷冬瓜又怎么可能碰撞出什么来呢?而且,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,就像外面那准备发生的车祸那样。”
“欸?”
秦奕怡听完,立马转向窗外看去,外面的美食街还是如此的热闹,只不过没有什么车祸的事情,正打算回头,另一边忽然围着很多人正在指指点点,似乎在说着什么。12号桌是在二楼,所以秦奕怡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明白情况,应该是高处的花盆掉落正好吓到了正在开车的司机,慌乱避让时撞倒了隔壁小摊贩的桌椅,还好没有什么人受伤,虚惊一场。秦奕怡好奇地看向面不改色的刑叶。
“你有未卜先知吗?”
“我猜的,没想到中了。”
“真的?那你能帮我买彩票吗?不中个五百万,我跟你没完哦。”
“可以,把你的论坛号告诉我。”
“好了,跟你开玩笑的,论坛号就是电话号码,你刚刚说的严重事情是什么?”
“我忘了,先吃饭吧。”
“嗯?”
正疑惑之际,突然间服务员的餐车就到了,不知不觉似乎聊了很久。想到刚才是刑叶点的单,秦奕怡想到可以从中了解一下刑叶的口味,而这一看,突然发现刑叶的口味似乎和自己是一样的,心想果然是同类,不仅性格相似,口味也相似。转念一想,便看到刑叶在观察自己,看得她脸发烫。
“你在干嘛?”
“你觉得我在干嘛?”
不会是觉得我漂亮,秀色可餐吧?秦奕怡心道,继续瞟了一眼,发现刑叶似乎在笑,突然想到了什么,脸都涨红了。
“你在用读心术!”
“你也是学心理的,应该知道心理学是没办法知道别人的内心想法的,读心术是不存在的。”
“那是别人,你不许对我用!不然我生气了!”
“我不会读心术,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真正的读心术,这只不过是简单的分析推理,脸红成这样,很容易就看出你在害羞啊!”
“你还说!我平时不这样的!”
恼羞成怒的秦奕怡,抽出纸巾揉成团扔向正笑呵呵的刑叶,被眼疾手快地接住了。
“好了别扔了,浪费可耻,而且再这样下去,到时候被一层的人围观就更害羞了。”
“你!”
刑叶连忙安抚道,秦奕怡也只好歇停下来,对于两人而言,被大庭广众地注视是最要命的事情。不过刑叶倒也多知道了一件事,就是秦奕怡生气的时候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,样子就像猫咖里生气的小猫一样可爱,只不过是不是会挠人就暂时不清楚了。
回过神来似乎是在考虑以后的事情了,刑叶总觉得最近有些过于顺利了,只是一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的,就像是有什么违和的东西混了进来,只是当刑叶仔细寻找时又找不到。
“喂,你怎么了?”
“哦,没事。”
秦奕怡有些不高兴地叫住了发呆的刑叶,两人都知道发呆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,其实可轻可重,但一来秦奕怡觉得自己在约会时被忽视了,二来想找回刚刚的场子,不过刑叶也觉得自己有错,所以认错也很果断。
“我发现我们两个的口味似乎一样,想点的菜差不多一样。”
“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里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看菜单的时间比你看书的时候慢一点,也就是说,你是第一次看这菜谱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哦,上次,那也就是说,按你的意思,你是知道我喜欢吃这些,而不是你喜欢吃这些?那你……”
秦奕怡想起了前几次在道无为的道馆里看书的时候,那时候刑叶也是在的,反应过来后倒是有一堆疑问涌来,卡在口中一时说不出来。
“有些是,有些不是,就比如这一道菠萝肉,我不习惯在吃饭的时候吃酸的,所以我加了这一道干炒牛河。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的,其实就是看你把目光停在哪个菜名上的时间更久一点,大致估计下来,差不多就是这几道菜,当然,这里也是有失误的,就比如这一道栗板鲜虾,应该也不是你喜欢吃的菜,虽然也不忌口就是了。”
“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可怕呢?知道的太多可是没朋友的。”
“这是一个坏习惯,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养成的,幸运的是,我没有谁可以去炫耀,直到大学的时候,接触到大学生心理这门课程,我才知道,原来如果一个人能够轻易看透别人的秘密的话,周围的人会有意地疏远他,因为他让人感到害怕,在那个人面前如同赤身。”
“我觉得你比我更擅长心理,如果你辞职来做心理治疗师生意应该很好。”
“学心理不是为了探索别人的秘密,而是能与别人更好地沟通交流,更多地是学会倾听,更快地建立彼此信任的桥梁从而进行疏导,最重要的是为了更了解自己,而且,我和你比起来就是班门弄斧,你才是专业的。”
“可是我发现我看不透你,你很厉害吧?”
“我也看不透你,女人心海底针,这年头没有一点拿得出手的东西,怎么可能活得自由呢?我们,已经是足够幸运的那一批了。”
“可惜没有酒,不然真想和你喝个大醉!哈哈。”
“你喝过酒?”
“我不会呀,你会喝?”
“我也不会,太苦了,除非做菜时需要酒做配料。”
“你不觉得听起来有点假吗?”
“外人听起来确实会有这样的感觉,但实际上,我们说的的确是真话呀。”
“你会做菜?”
“你不会吗?为什么我看你右手小拇指有烫伤呢?”
“呀?留痕了!”
“你可以用“鱼露”牌的膏药,在早餐后和午餐后涂一次,像这样用三天,就不会留痕了。你也不是做体力活的,会很少碰到自己的手,有助于恢复。”
“哦,得救了,谢谢!”
……
“说到底,你也不知道什么恋爱。”
一顿饭下来,两人发现,今天说的话可能比这辈子之前的总和还要多,是因为好不容易遇到了相似的人,也是因为太过于孤独,更是因为两人本质上其实都是话唠。
“有什么计划吗?”
刑叶问道,此时两人已坐在了车上,如果没人提出什么方案的话,这次的约会就到这结束了,接下来就是回家。
“不然我们去看电影吧?一般不都是这样吗?吃饭看电影然后……”
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有着三次恋历的秦奕怡提出了主意,不过说到后面就说不出来了,毕竟秦奕怡一般都是在电影中途就逃跑了。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大部分人都差不多是这么做的,也有很多人感觉挺好的,不过说实话,我没有什么感觉,可能是人不一样,不过今天挺开心的,不然我们试一试?”
“那我们看看附近电影院有什么电影上映。”
“好。”
十几分钟后,两人又在车上沉默了好一会儿,上映的电影,都get不到两人的点,过于罗曼蒂克的电影就两人目前的关系也太早,太过热血的又不适合秦奕怡,生活类的又太无聊了……找了半天的确没有合适的。
“所以就,回家了?”
秦奕怡瞥一眼刑叶,其实两人都有那么一点点还不想那么快结束的想法,但奈何两人经验不足,于是又沉默了几分钟。
“你想回家了吗?”
刑叶看向秦奕怡问道,两人此时都比较紧张,好在两人平时都是非常理智的人,头脑清醒的很。秦奕怡眼神闪烁,脸色淡红,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,刑叶立马捕捉到了这一信息,看了看手中的表。
“那我们先去个地方吧?”
“好啊!”
秦奕怡这时的声音显得大了一点,之后便尴尬得脸红,感觉像都快要冒烟了,刑叶被逗笑了,启动着汽车开往目的地。
“小心。”
刑叶拉了一把秦奕怡,让她得以跟上。如今是深夜的十一点,晚秋的海风格外地清冷呼啸,已经是海禁的时间,夜华附近的海域出过许多溺死事件,于是上面安排了一些工作人员从八点便开始进行清场,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,所以这个时候的海边反而更加宁静。
刑叶的目的地是海边,很不巧的是那里有工作室,需要跨过一段围栏,不过好在是并没有工作人员等其他人。这得以让两个漏网之鱼混入其中,由于担心暴露,所以并不敢用手机照明灯。但好在两人的视力很好,今天的月亮是格外的圆,万里无云。
洁白的海浪,画布般的沙滩,唯一的光源来自天上的明月,两道狭长的影子是来自裹着羽绒服的两人,正各自在平坦的细沙上留下一串串脚印。裹着白色羽绒服的秦奕怡越发的确信,旁边的男人一定是早有预谋的。
“好冷呀!”
“那就裹实一点。”
“亏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直男,没想到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一半吧,衣服我是提前准备以防万一的,只不过是没想到会用在这里而已。”
刑叶怂怂肩,秦奕怡一脸地不信,哪有人会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就准备好两套羽绒服的。
“所以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吹海风?又黑又冷。”
秦奕怡紧了紧身上的衣服,其实并没有太冷,只要不吹太久就没事,而且在大衣下很暖和,谁想着离开呢?刑叶看了一眼手表,又看了一眼海滩,这里的环保工作很好,所以海水还算清澈。
“要不要跳只舞?”
“啊?你会?”
“我不会,但我觉得你会。”
“我也不会呀!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,好戏就要开场了,待会记得别叫得太大声。”
“什么什么?”
秦奕怡越发地好奇,只见刑叶慢慢地伸出手来,突然“啪”地一声打出了一个响指,期待着奇迹降临的秦奕怡愣住了,什么都没发生!
“你……”
正想说话的秦奕怡突然间顿住了,随后惊讶地捂住了嘴,只见海水里像是漂浮着一个细小的光球,像是森林仲夏夜中的萤火虫,很快就出现了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最终在整个海面形成了类似一条在舞蹈的纤细丝带,灵动,飘渺,美妙。
“喔!”
秦奕怡禁不住地大叫起来,只见海面上的“丝带”突然飘浮出了海面,无数的光点组成的丝带在海风的带动下欢舞,就如同大自然在引领着它们在悦动,皎洁月光下,夜之舞女在寂静的音乐下无声地跳动着灵动的舞蹈,优美至极,令人难忘。星河之璀璨神秘令人向往好奇,而这律动的海之丝缕却是自然的鬼斧神工,令人称奇的布置!
“这到底是什么?”
秦奕怡看向刑叶问道,由于还记得刑叶的吩咐所以秦奕怡叫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,虽然在这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明显就是了,海浪的自然之声和人的噪音是很容易分辨的,前者往往很快就被大脑过滤了。
“夜华。传说渔民建村于近海边,夜寂寞无趣,唯无尽沙浪之声,于是入夜则眠。偶夜,月大如盆,潮汐涌动,声势浩大,忽皆平静,有荧光自海生,星罗棋布,群聚如裙带飘飘,翩然若神女,时夜寂,此后繁华,故名夜华。这是来自地方志的描述,不过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,时代变了。”
“为什么?这明明是大自然的奇观,怎么会有人忘记?”
“就如极地之极光,森之萤火,都是大自然的奇观,只不过它变得更稀有了。只能成为残存不多的历史文本,能够找到它的传说,还不明白吗?”
“也就是说,它已经成为了过往的记忆,剩下的残织半点,也终究会被时代所遗忘?这很残酷,明明存在地如此美丽,绚烂,却终究要泯灭于时间了吗?”
“是的,残酷,但这不就是自然的规律吗?它们存在过,辉煌过,只不过是累了,不再继续向前了。”
“但至少,它们会留在我们的记忆中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沉默了,对即将逝去的美好事物而感伤,它们的命运也和自己差不多,孤独,鲜为人知,有过自己的骄傲和辉煌,最终悄然消失,这是自然的无情和残酷。
“刑叶,它们还有多长时间?”
“三分钟。”
“我想跳舞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完全没有舞蹈经验的人触景生情,想要在这即将消逝的景象最后,留下更多的记忆。即使没有音乐,即使动作错漏百出,即使互相踩了脚,即使外人看起来很难看,即便如此,两人还是怀着沉重而认真的心完成这第一支舞。在圆月的见证下,在“夜华”的伴舞中,情由心起,有感而发,彼此胸膛里都存在一丝新奇的悸动。
铃~
轻灵的铃声叫醒了沉迷其中的两人,海面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样子,但此时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两寸,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,两人都大概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,但却被这突然来电惊退了。
刑叶拿出手机,是陌生的电话号码,就在这时,秦奕怡把手机抢了过来,看起来有些不高兴,接听了电话,很快就更生气了,瞪了一眼刑叶,随即挂断了电话。
几乎是砸回了刑叶的手中,不过力气不算太大,刑叶没感觉多疼,刑叶也能理解秦奕怡的生气,毕竟两人刚才可能都处于被名为“怦然心动”的状态之中,结果忽然被打断了,刑叶也只能表示遗憾。还完了手机之后,秦奕怡一句话不说的跑了。
过了一会儿,头发湿漉漉的刑叶才追了上去,秦奕怡的速度不快,没有多久便重新追上了。怀中揣着三支装满的试管,这才是刑叶今晚的任务,至于和秦奕怡之间,便纯属意外收获。
回到车上,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,刑叶也不好触及她的霉头,想了一会儿,刑叶大概知道是谁给他打了电话,只能是等有空了再过去。
先到了秦奕怡的家,下车时两人都是闷声的,坐在车上的刑叶看着秦奕怡步行到家的那段路,等了一会儿便下了车,小跑向即将走到家的秦奕怡。
“等一下。”
秦奕怡闻声回头,没有说话,停下等待着刑叶开口,刑叶有些无奈。
“还在生气?”
秦奕怡把头偏向一边,表示气还未消,刑叶伸出了手,捧住了秦奕怡的脸,突然便袭了上去,触及的那一刻,秦奕怡的心跳快了半拍,脸色通红,呼吸慢了一秒。
“继续?”
秦奕怡有些懵懵地看着额头相抵的刑叶的双眼,还来不及思考逻辑,便轻声“嗯”的答应了。
很快便打开了门,刚一关上一楼的门,两人便已忘情地疯狂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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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叶晃了晃菜单,秦奕怡点点头,但凡换一个话多那么一两句的人,可能就是双方各点各的。但这次就不同了,刑叶从刚才就看出来了,两人是同类,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随意就好了,直接地,开门见山地。
点完了菜,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窗外,之前的尴尬紧张之类的事情,已经在此时消失无影了,没有交流,没有互动,只是各自观察着自己窗外的情景。但绝不是什么都没有进行,两人的内心并不像平常时那样空白平静,时间不再像之前那样匆匆而过,两人在沉默之间正慢慢产生着类似磁场般的反应。
“我们要不要做点正事?”
“什么是正事?”
“像他们那样。”
刑叶示意四周那些正在约会的男女,秦奕怡四周围望了一眼,摇了摇头。
“像他们那样,聊天,kiss,拥抱,调情?”
“你谈过恋爱?”
“三次吧,挺无聊的,一开始还挺好,后来就开始烦了,这些人的最终目的都是想……算了。”
“这的确没错吧,毕竟帕拉图式的爱情很不现实。”
听了刑叶的这句话,秦奕怡瞪了他一眼,没成想刑叶反而露出了一丝丝笑容。
“你也是和他们一样那么想的?”
“略同吧,大家都是普通人,止于礼,发于心,合乎情,你之所以讨厌,不就是因为你不喜欢他们吗?”
“那你觉得如果是喜欢的那个人来,就会这样了?”
“我也不清楚,我只能觉得是很大可能,但不是绝对,这个世界上很难有绝对的事情,尤其是对于人来说。”
“你应该没谈过恋爱吧?”
“严格来说,是这样没错。”
“你觉得你这样又直又不会说话的男人有女人会喜欢吗?”
“应该不会。”
刑叶慢慢地收回了笑容,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,转而看向了窗外,其实并不是因为秦奕怡的话有什么难听,刑叶已经不再是那个对别人的评价很在意的人了,而是刑叶想起了一些事情。毕竟刑叶挨了社会毒打那么多年,心态很差的话根本没法坚持下去,只是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有一些没有愈合的伤口被隐藏了起来。有些事情是要分清楚的,这是刑叶自己的问题,而不是秦奕怡的问题。只是有时候,别人的看法很可能与自己不一样。
“不好意思啊,我没想到,会这样的……”
果然吗?听到秦奕怡这么说的时候,刑叶突然心里憋笑道,刑叶的情绪分层很鲜明,转换跳跃很快,复杂多变,千奇百怪,这才是两人在人际交往时让人孤立的原因。既然是同类,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呢?刑叶打算加入这场双人戏,所以并没有回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道歉。”
“你说了算呗。”
秦奕怡偷偷抿笑道,后知后觉的她,认为现在也不晚,她决定回去要给道无为舅舅一个大赞。
“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?”
“你不是也没有吗?”
“我倒是有一些,但你可能不会做。”
“先说来听听呗。”
“你不是谈过三次恋爱?”
“所以你是要我说说这里面的经历?”
“我倒是很好奇你谈恋爱时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刑叶绕有兴趣地看着秦奕怡,后者看着脸色有些懵,内心一时之间有些无语,不过刑叶并没有担心挨打什么的。
“你就不怕挨打吗?”
“别人会,但你不一定会,你很淑女很温柔,但我是直男,你又打不过我,我也不一定会让你揍。”
“你这话说的很欠揍。”
“的确,不过你并不生气不是吗?反而是很期待的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!我的第一任男朋友是在高三那年……”
只要把频道调同步,两个人的聊天就不再是尬聊。就好像常人无法了解神经病的脑回路一样,刑叶和秦奕怡之间此时的脑回路也不一定能让常人理解和接受,也许在平常的生活中,在外人的印象中就是一个孤僻男和一个乖乖女,但此时,这两人一起就是外人眼中的“神经病”。
每个人都会有遇到不同的人出现各自不同的相处方式,千奇百怪,只不过有些是很普通,有些是让他人无法想象的。至于他人怎么想,两人都是孤僻到没有朋友的程度了,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呢?关键在于两人都能够无阻碍地进行交流。
“他们都很优秀,不过是相貌还是能力,也很喜欢我,对我很好,但我最终还是选择和他们分手,也没有反驳那些辱骂的话。因为我害怕了,他们愿意迁就我的习惯,也愿意为我改变,但我并不能够真正的信任他们,因为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失去耐心,就好像那些曾经有过海誓山盟却被抛弃的女孩们那样。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?迷茫、害怕、胡思乱想,一旦你接受了,那么你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压力被迫做出改变,而那样的改变对于我来说一定是天翻地覆的。很多人都说爱情的力量很伟大,能够改变恋爱中的很多人,可很抱歉的是,我没有产生类似蜜糖般的滋味之类的感觉,那么我能否认为,其实我并没有处于恋爱中呢?他们足够优秀,但奈何我不够资格,不足以配上他们,所以他们的真情和时间应该是留给他们正确的人。我自认为,如果我是另外一种性格的人,也许就已经和他们其中的一个成为伴侣了吧?只不过不管我的内心想法是怎么样的,在外人眼里,我也不过是个冷漠无情的绿茶罢了。”
说完,秦奕怡自嘲地笑了笑,有时候人言的可怕对一个人来说不亚于世界末日,因为人已经没办法离开社会而独立生存,也没法以一人之力抵御人海的力量,至少对于两人来说都做不到。而可怕的是,在给他人造成伤害时,参与议论的人既不会因为自己不负责任的言论而受到惩罚,也不会觉得是自己的议论对别人造成了可怕的后果。
“你还在意别人的看法吗?我们虽然经常迁就别人,但绝不是因为喜欢,而是即使这样做了自己也没觉得有多大损失,我们会适当地做出改变,但从不是要失去自我。可是很多事情事与愿违,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,所以我们在意人言,选择孤僻,却不畏惧人言,因为我们都已懂得了独善其身,保护自己。”
“所以,我们就像是黑夜中的两个萤火虫,忍受着孤寂和凄冷,跨越了遥远的距离,终于相遇了?”
两人相视一笑,因为了解所以信任,就如同信任自己一样,即使几分钟前还是陌生人,但那又如何?不管怎样的秘密都能向对方诉说,因为这个世界上,很难再找到有这样熟悉的人,只因为两人是同类,就如同另外一个自己,而自己绝不会伤害自己。
“那么,你就没有谈过恋爱?”
“严格来说并不算恋爱,其实我有点羡慕你,至少还有人会主动地去追你,你是有机会去体验恋爱的感觉的,而我,除了看别人秀恩爱之外,基本上是没有人靠近的一类。”
“真可怜,那你就没有主动追过女孩子吗?”
听到这话,刑叶停了一下,沉默了一会儿后,似是轻轻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有过,不过结果可想而知,你指望一个平时孤僻的直男突然间就变得像一个情圣一样吗?那是电视剧吧?”
“也许会因为爱情的伟大力量而发生改变呢?这也不是没有的。”
“我不否认有这样的情况存在,但很可惜我不是。所以相比之下,我更喜欢主动一点的女孩子,试想,两个闷冬瓜又怎么可能碰撞出什么来呢?而且,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,就像外面那准备发生的车祸那样。”
“欸?”
秦奕怡听完,立马转向窗外看去,外面的美食街还是如此的热闹,只不过没有什么车祸的事情,正打算回头,另一边忽然围着很多人正在指指点点,似乎在说着什么。12号桌是在二楼,所以秦奕怡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明白情况,应该是高处的花盆掉落正好吓到了正在开车的司机,慌乱避让时撞倒了隔壁小摊贩的桌椅,还好没有什么人受伤,虚惊一场。秦奕怡好奇地看向面不改色的刑叶。
“你有未卜先知吗?”
“我猜的,没想到中了。”
“真的?那你能帮我买彩票吗?不中个五百万,我跟你没完哦。”
“可以,把你的论坛号告诉我。”
“好了,跟你开玩笑的,论坛号就是电话号码,你刚刚说的严重事情是什么?”
“我忘了,先吃饭吧。”
“嗯?”
正疑惑之际,突然间服务员的餐车就到了,不知不觉似乎聊了很久。想到刚才是刑叶点的单,秦奕怡想到可以从中了解一下刑叶的口味,而这一看,突然发现刑叶的口味似乎和自己是一样的,心想果然是同类,不仅性格相似,口味也相似。转念一想,便看到刑叶在观察自己,看得她脸发烫。
“你在干嘛?”
“你觉得我在干嘛?”
不会是觉得我漂亮,秀色可餐吧?秦奕怡心道,继续瞟了一眼,发现刑叶似乎在笑,突然想到了什么,脸都涨红了。
“你在用读心术!”
“你也是学心理的,应该知道心理学是没办法知道别人的内心想法的,读心术是不存在的。”
“那是别人,你不许对我用!不然我生气了!”
“我不会读心术,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真正的读心术,这只不过是简单的分析推理,脸红成这样,很容易就看出你在害羞啊!”
“你还说!我平时不这样的!”
恼羞成怒的秦奕怡,抽出纸巾揉成团扔向正笑呵呵的刑叶,被眼疾手快地接住了。
“好了别扔了,浪费可耻,而且再这样下去,到时候被一层的人围观就更害羞了。”
“你!”
刑叶连忙安抚道,秦奕怡也只好歇停下来,对于两人而言,被大庭广众地注视是最要命的事情。不过刑叶倒也多知道了一件事,就是秦奕怡生气的时候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,样子就像猫咖里生气的小猫一样可爱,只不过是不是会挠人就暂时不清楚了。
回过神来似乎是在考虑以后的事情了,刑叶总觉得最近有些过于顺利了,只是一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的,就像是有什么违和的东西混了进来,只是当刑叶仔细寻找时又找不到。
“喂,你怎么了?”
“哦,没事。”
秦奕怡有些不高兴地叫住了发呆的刑叶,两人都知道发呆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,其实可轻可重,但一来秦奕怡觉得自己在约会时被忽视了,二来想找回刚刚的场子,不过刑叶也觉得自己有错,所以认错也很果断。
“我发现我们两个的口味似乎一样,想点的菜差不多一样。”
“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里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看菜单的时间比你看书的时候慢一点,也就是说,你是第一次看这菜谱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哦,上次,那也就是说,按你的意思,你是知道我喜欢吃这些,而不是你喜欢吃这些?那你……”
秦奕怡想起了前几次在道无为的道馆里看书的时候,那时候刑叶也是在的,反应过来后倒是有一堆疑问涌来,卡在口中一时说不出来。
“有些是,有些不是,就比如这一道菠萝肉,我不习惯在吃饭的时候吃酸的,所以我加了这一道干炒牛河。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的,其实就是看你把目光停在哪个菜名上的时间更久一点,大致估计下来,差不多就是这几道菜,当然,这里也是有失误的,就比如这一道栗板鲜虾,应该也不是你喜欢吃的菜,虽然也不忌口就是了。”
“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可怕呢?知道的太多可是没朋友的。”
“这是一个坏习惯,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养成的,幸运的是,我没有谁可以去炫耀,直到大学的时候,接触到大学生心理这门课程,我才知道,原来如果一个人能够轻易看透别人的秘密的话,周围的人会有意地疏远他,因为他让人感到害怕,在那个人面前如同赤身。”
“我觉得你比我更擅长心理,如果你辞职来做心理治疗师生意应该很好。”
“学心理不是为了探索别人的秘密,而是能与别人更好地沟通交流,更多地是学会倾听,更快地建立彼此信任的桥梁从而进行疏导,最重要的是为了更了解自己,而且,我和你比起来就是班门弄斧,你才是专业的。”
“可是我发现我看不透你,你很厉害吧?”
“我也看不透你,女人心海底针,这年头没有一点拿得出手的东西,怎么可能活得自由呢?我们,已经是足够幸运的那一批了。”
“可惜没有酒,不然真想和你喝个大醉!哈哈。”
“你喝过酒?”
“我不会呀,你会喝?”
“我也不会,太苦了,除非做菜时需要酒做配料。”
“你不觉得听起来有点假吗?”
“外人听起来确实会有这样的感觉,但实际上,我们说的的确是真话呀。”
“你会做菜?”
“你不会吗?为什么我看你右手小拇指有烫伤呢?”
“呀?留痕了!”
“你可以用“鱼露”牌的膏药,在早餐后和午餐后涂一次,像这样用三天,就不会留痕了。你也不是做体力活的,会很少碰到自己的手,有助于恢复。”
“哦,得救了,谢谢!”
……
“说到底,你也不知道什么恋爱。”
一顿饭下来,两人发现,今天说的话可能比这辈子之前的总和还要多,是因为好不容易遇到了相似的人,也是因为太过于孤独,更是因为两人本质上其实都是话唠。
“有什么计划吗?”
刑叶问道,此时两人已坐在了车上,如果没人提出什么方案的话,这次的约会就到这结束了,接下来就是回家。
“不然我们去看电影吧?一般不都是这样吗?吃饭看电影然后……”
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有着三次恋历的秦奕怡提出了主意,不过说到后面就说不出来了,毕竟秦奕怡一般都是在电影中途就逃跑了。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大部分人都差不多是这么做的,也有很多人感觉挺好的,不过说实话,我没有什么感觉,可能是人不一样,不过今天挺开心的,不然我们试一试?”
“那我们看看附近电影院有什么电影上映。”
“好。”
十几分钟后,两人又在车上沉默了好一会儿,上映的电影,都get不到两人的点,过于罗曼蒂克的电影就两人目前的关系也太早,太过热血的又不适合秦奕怡,生活类的又太无聊了……找了半天的确没有合适的。
“所以就,回家了?”
秦奕怡瞥一眼刑叶,其实两人都有那么一点点还不想那么快结束的想法,但奈何两人经验不足,于是又沉默了几分钟。
“你想回家了吗?”
刑叶看向秦奕怡问道,两人此时都比较紧张,好在两人平时都是非常理智的人,头脑清醒的很。秦奕怡眼神闪烁,脸色淡红,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,刑叶立马捕捉到了这一信息,看了看手中的表。
“那我们先去个地方吧?”
“好啊!”
秦奕怡这时的声音显得大了一点,之后便尴尬得脸红,感觉像都快要冒烟了,刑叶被逗笑了,启动着汽车开往目的地。
“小心。”
刑叶拉了一把秦奕怡,让她得以跟上。如今是深夜的十一点,晚秋的海风格外地清冷呼啸,已经是海禁的时间,夜华附近的海域出过许多溺死事件,于是上面安排了一些工作人员从八点便开始进行清场,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,所以这个时候的海边反而更加宁静。
刑叶的目的地是海边,很不巧的是那里有工作室,需要跨过一段围栏,不过好在是并没有工作人员等其他人。这得以让两个漏网之鱼混入其中,由于担心暴露,所以并不敢用手机照明灯。但好在两人的视力很好,今天的月亮是格外的圆,万里无云。
洁白的海浪,画布般的沙滩,唯一的光源来自天上的明月,两道狭长的影子是来自裹着羽绒服的两人,正各自在平坦的细沙上留下一串串脚印。裹着白色羽绒服的秦奕怡越发的确信,旁边的男人一定是早有预谋的。
“好冷呀!”
“那就裹实一点。”
“亏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直男,没想到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一半吧,衣服我是提前准备以防万一的,只不过是没想到会用在这里而已。”
刑叶怂怂肩,秦奕怡一脸地不信,哪有人会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就准备好两套羽绒服的。
“所以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吹海风?又黑又冷。”
秦奕怡紧了紧身上的衣服,其实并没有太冷,只要不吹太久就没事,而且在大衣下很暖和,谁想着离开呢?刑叶看了一眼手表,又看了一眼海滩,这里的环保工作很好,所以海水还算清澈。
“要不要跳只舞?”
“啊?你会?”
“我不会,但我觉得你会。”
“我也不会呀!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,好戏就要开场了,待会记得别叫得太大声。”
“什么什么?”
秦奕怡越发地好奇,只见刑叶慢慢地伸出手来,突然“啪”地一声打出了一个响指,期待着奇迹降临的秦奕怡愣住了,什么都没发生!
“你……”
正想说话的秦奕怡突然间顿住了,随后惊讶地捂住了嘴,只见海水里像是漂浮着一个细小的光球,像是森林仲夏夜中的萤火虫,很快就出现了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最终在整个海面形成了类似一条在舞蹈的纤细丝带,灵动,飘渺,美妙。
“喔!”
秦奕怡禁不住地大叫起来,只见海面上的“丝带”突然飘浮出了海面,无数的光点组成的丝带在海风的带动下欢舞,就如同大自然在引领着它们在悦动,皎洁月光下,夜之舞女在寂静的音乐下无声地跳动着灵动的舞蹈,优美至极,令人难忘。星河之璀璨神秘令人向往好奇,而这律动的海之丝缕却是自然的鬼斧神工,令人称奇的布置!
“这到底是什么?”
秦奕怡看向刑叶问道,由于还记得刑叶的吩咐所以秦奕怡叫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,虽然在这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明显就是了,海浪的自然之声和人的噪音是很容易分辨的,前者往往很快就被大脑过滤了。
“夜华。传说渔民建村于近海边,夜寂寞无趣,唯无尽沙浪之声,于是入夜则眠。偶夜,月大如盆,潮汐涌动,声势浩大,忽皆平静,有荧光自海生,星罗棋布,群聚如裙带飘飘,翩然若神女,时夜寂,此后繁华,故名夜华。这是来自地方志的描述,不过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,时代变了。”
“为什么?这明明是大自然的奇观,怎么会有人忘记?”
“就如极地之极光,森之萤火,都是大自然的奇观,只不过它变得更稀有了。只能成为残存不多的历史文本,能够找到它的传说,还不明白吗?”
“也就是说,它已经成为了过往的记忆,剩下的残织半点,也终究会被时代所遗忘?这很残酷,明明存在地如此美丽,绚烂,却终究要泯灭于时间了吗?”
“是的,残酷,但这不就是自然的规律吗?它们存在过,辉煌过,只不过是累了,不再继续向前了。”
“但至少,它们会留在我们的记忆中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沉默了,对即将逝去的美好事物而感伤,它们的命运也和自己差不多,孤独,鲜为人知,有过自己的骄傲和辉煌,最终悄然消失,这是自然的无情和残酷。
“刑叶,它们还有多长时间?”
“三分钟。”
“我想跳舞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完全没有舞蹈经验的人触景生情,想要在这即将消逝的景象最后,留下更多的记忆。即使没有音乐,即使动作错漏百出,即使互相踩了脚,即使外人看起来很难看,即便如此,两人还是怀着沉重而认真的心完成这第一支舞。在圆月的见证下,在“夜华”的伴舞中,情由心起,有感而发,彼此胸膛里都存在一丝新奇的悸动。
铃~
轻灵的铃声叫醒了沉迷其中的两人,海面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样子,但此时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两寸,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,两人都大概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,但却被这突然来电惊退了。
刑叶拿出手机,是陌生的电话号码,就在这时,秦奕怡把手机抢了过来,看起来有些不高兴,接听了电话,很快就更生气了,瞪了一眼刑叶,随即挂断了电话。
几乎是砸回了刑叶的手中,不过力气不算太大,刑叶没感觉多疼,刑叶也能理解秦奕怡的生气,毕竟两人刚才可能都处于被名为“怦然心动”的状态之中,结果忽然被打断了,刑叶也只能表示遗憾。还完了手机之后,秦奕怡一句话不说的跑了。
过了一会儿,头发湿漉漉的刑叶才追了上去,秦奕怡的速度不快,没有多久便重新追上了。怀中揣着三支装满的试管,这才是刑叶今晚的任务,至于和秦奕怡之间,便纯属意外收获。
回到车上,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,刑叶也不好触及她的霉头,想了一会儿,刑叶大概知道是谁给他打了电话,只能是等有空了再过去。
先到了秦奕怡的家,下车时两人都是闷声的,坐在车上的刑叶看着秦奕怡步行到家的那段路,等了一会儿便下了车,小跑向即将走到家的秦奕怡。
“等一下。”
秦奕怡闻声回头,没有说话,停下等待着刑叶开口,刑叶有些无奈。
“还在生气?”
秦奕怡把头偏向一边,表示气还未消,刑叶伸出了手,捧住了秦奕怡的脸,突然便袭了上去,触及的那一刻,秦奕怡的心跳快了半拍,脸色通红,呼吸慢了一秒。
“继续?”
秦奕怡有些懵懵地看着额头相抵的刑叶的双眼,还来不及思考逻辑,便轻声“嗯”的答应了。
很快便打开了门,刚一关上一楼的门,两人便已忘情地疯狂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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