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斯系列的补充
我觉得波斯历史很多地方,是有互相对比的意义的,所以补充一些。
这里需要提一下,上次说到的波斯历史里的上古部分,和波斯古代史书并不一致。中古以后的波斯人,准确的古代记忆,只到亚历山大。之前的那些,他们自己其实已经记忆不清了。
古波斯是雅利安人文明,他当年的结构和印度是一样的。他们非常重视口述的史诗、颂诗,轻视文字。
之前提过,历史其实也是“祭祀”的范畴,在雅利安文明里就非常明显。祭司家族会把历史编成有韵律、有节奏的史诗,因为这样方便记忆。然后他们会把这些史诗代代相传。
为什么不写下来呢?因为文字是更方便记录和传播的……
由于祭祀和历史这类的知识,完全依靠祭司家族代代口耳背诵,所以这些人就完全垄断了文化知识,形成了非常稳定的祭司种姓。在印度,这就叫婆罗门。这个习惯是印度-伊朗文明的特色。
但古波斯旁边,还有个更古老、辉煌的两河文明。而两河文明从一开始就特别喜欢档案,而且哪怕改朝换代,档案馆也保留着。亚述人甚至出现了史官。所以阿契美尼德时代,波斯人的文书也开始多起来了。拜火教的经典《阿维斯塔》可能追溯到公元前10世纪之前,但到了这个时候,才传言有文字版的。
当然,他还算不错的。印度的《梨俱吠陀》是《阿维斯塔》同源的经书,甚至可能更早,公元前15世纪可能就有了。一直到11世纪才成书。
然而这一切都被马其顿人摧毁了。亚历山大毁灭了传承三千多年的档案馆系统,马其顿人的文明水平也不足以重建一套。而且阿契美尼德时代的档案是外来习惯,他们的记录都在两河地区,等萨珊从波斯高原崛起的时候,尴尬地发现,文献记录又没了……
有个说法,说只有中国人和希腊人有记录历史的习惯。实际上其他文明也不是没有,只是很多在形成习惯的过程中就给人打断了。波斯人这一点上尤其倒霉,他每次到关键点,都会因为战斗力迷之低下被人打死,然后导致每次都出问题……
萨珊波斯声称自己是古老波斯王朝的后代,但那时系统的记录已经失传,只剩下流传的似是而非的神话。结果萨珊王室只能根据这些传说营造合法性了……
而波斯人书写成文史的传统,甚至在伊*兰化之后。9世纪10世纪那会儿,才有靠谱的史书。
上面说过,中世纪波斯人对亚历山大征服之后的历史,还是比较清晰的。但之前的王朝,他们的了解程度还不如隔壁希腊人。
按照当时人的观念,在亚历山大之前,波斯人有两个王朝,俾什达迪王朝和凯扬王朝。俾什达迪王朝是个神话性质的朝代,从他们神话里第一个人开始。
之后就是各种英雄传奇,比较有名的,像波斯版的英雄王法里顿,他的故事就是杀掉了巨大邪龙和邪恶统治者蛇王,也是后世一堆英雄故事的模板(从印度波斯以西,这个模板特别多,没杀过蛇都不好意思叫古代英雄)。另外阿拉什也是这个传说朝代的。
之后第二个王朝,叫凯扬王朝,有人认为是阿契美尼德波斯的传说化版本。这个王朝的故事里有了一些历史要素,但就是因为这些要素,所以显得很生草。俾什达迪王朝的英雄都是杀死蛇怪什么的,凯扬王朝的英雄事迹之一已经是和野驴搏斗了。(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是野驴)
这个王朝的传说主要是和东边的图兰人(神话里的游牧民)打架。后面还声称国王和西边罗马的国王凯撒(原文如此)联姻了,之后的国王都是他们的后人。
(元老院:凯撒之心,波斯人皆知)
又传了几代,经过一系列离谱故事和乱//伦婚姻(当然波斯人那边可能不在乎)之后,末代国王“达拉”遇到了入侵者“伊斯坎达尔”。达拉战败被杀,这个王朝就结束了。
在jin现代考古学成果出来之前,波斯人一直相信这个说法。他们也不是对之前的历史完全不了解,但大体上就是在这个凯扬王朝的神话上打补丁。萨珊王室就一直自称凯扬王朝的后代,而且当时所有人都这么认为,连叛乱的反贼指责萨珊国王,都是批判他的凯扬身份是假的,而不是否、、定这个王朝本身。
其实这个对中国的古代典籍研究,是有参考意义的。中国的历史和文物的对应,最早只到商朝。那么,所谓夏朝,会不会也是个“凯扬王朝”这种呢?会不会也是有原型,但名字和具体故事都被传歪了呢?(比如那个比亚历山大还早几代人的罗马国王凯撒)我觉得是挺有可能的。毕竟周朝自称夏人,跟萨珊自称凯扬王朝后代,看着都觉得像……
夏朝的事情是周人转述的,但周朝和夏朝差了五百年,而且周朝自己都是公元前一千年了。公元二百多年的萨珊王朝,手里至少有其他参考资料,结果对五百年前的阿契美尼德波斯,记忆已经歪成这样了,何况周人。那么,纯粹依据文献推测上古典籍中的历史,刻意去找对应物,估计也不靠谱。
总之,这些古文明之间,我觉得都是有互相参考的意义的。
波斯种姓制,官僚制改//革,以及结局:
波斯人的种姓制也是以祭司为首,但具体来说和印度区别不小。波斯祭司分成了两部分,管理礼仪和教育的“赫尔巴德”,管理司法的“穆贝德”。这两个权力分开了,而且进行了长期斗争。萨珊王朝时代,掌管司法的祭司“穆贝德”取胜,获得了更高的地位,意味着世俗权力已经成了决定地位的关键。
另一方面,武士种姓的首领国王,通过政教合一,增强了自己的权威,最后实际上已经凌驾于祭司之上。国王还掌握了通过圣旨改变种姓的权力,实际上已经取代祭司,成了体系的顶端。
另一方面,早期的波斯人只有祭司、武士、平民三个种姓,而随着文明发展,祭司下层、武士下层和富裕平民中的一部分人,渐渐融合形成了新的文官种姓。
所以波斯人也是四个种姓,但和印度是不一样的。
到萨珊后期,国王库思老一世的时候,开始了一系列的改//革。库思老特别强调,除了贵族的平民,神职人员也要服从命令。在解决了权威性的问题之后,库思老开始了至今都对波斯文明影响深远的改//革。
波斯文明很多地方,和中国早期有很多相似之处。很多地方我估计大家都会觉得面熟,这里也是一样。
萨珊王朝面对的形势,是没兵没钱。贵族掌握了税收和地方军队,平民受到的压迫十分严重,而王室根本收不上来钱,天天被东罗马和东边的游牧民两头揍。
一个叫马兹达克的教士对现状不满,开始宣传新教义。马兹达克认为,光明赐予世间的资源足够人们享用,但人们之间却不平等,充满压迫,这就是黑暗。他要求实现人人平等,允许贵贱通婚。还号召把贵族的财产分给平民,实现土地和财产公有。习俗上,要求节制欲望,实现一夫一妻,提倡自由恋爱。
在这个教义的号召下,波斯很多地方爆发了起义,攻打贵族,把粮食和财产分给平民。因为波斯大贵族的权力实在太离谱(已经开始废立国王了),连国王卡瓦德都支持马兹达克运动,借机推进自己的改、革,试图削弱贵族势力。
贵族对此极其不满。一些文献中,贵族描述当时的情况,“民众变得如同妖魔,四处流窜,抛弃正业,在各城市中盗劫作乱,打家劫舍,无恶不作,直到情况恶化到如此地步:奴隶与主人作对,妻子向丈夫发号施令。”并且指责民众共享财产和妻子,破坏血统和秩序。(真这么说的……)
这种情况下,连一些贵族都“像商人一样忙于牟取金钱,却对高尚名望置之不顾。在贱民和那些配不上他们的人中间缔结婚姻,然后生下了下等的后代。”对此不满的大贵族起兵叛乱,杀戮马兹达克的支持者。
国王试图镇压,但他的军队兵弱不堪战,面对贵族的武力反扑,直接被打垮了。
国王在亲信护送下仓皇逃跑,一路逃到嚈哒人那里。后来国王说服嚈哒人出兵,击败了叛乱贵族,才得以复辟。最后,国王和贵族妥协,诱杀了马兹达克等祭司,镇压了起义。
不过贵族和高级教士也受到了严重打击。这之后,国王开始任用出身低微的人,觉得他们更忠诚。他儿子库思老一世继位后,趁势改、革税收制度。
波斯的前三个种姓原本是不要交税的,但库思老派人调查了全国的土地,并进行造册。土地的所有者都要按照地产缴纳赋税。国王又派亲信,深入各个贵族的行省,统计人口,调查农业和商业收入,设立统一的税收。
这些工作对当时的波斯乃至整个中亚以西,都是创举。隋朝使者去波斯的时候,留意到这里“人年三岁已上,出口钱四文。”可见人头税已经能够落实。而且对于一路经过各种国家的使者来说,还是让人值得注意,甚至惊讶到足以记下来的。
不过人头税收到三岁,这是汉武帝级别了……
(当然我怀疑更惊讶的是这段下一句“妻其姊妹”)
不过,虽然有了文官种姓,但这些人的力量还是不够。而且波斯的官僚制度尚不完善,贪腐同样严重。之前,祭司种姓的内斗中,掌管司法的穆贝德因为大王们的支持获得了胜利,更加倾向于国王,所以,国王又让他们去监督贵族和文官。波斯的宗教人士监督政府的习惯,至少从这时候就开始了。
此外,原先的军队是由贵族们提供的,国王对此也不太放心。因为贵族们拿了钱,却经常不给合格的士兵。波斯资料记载说,有些士兵拿到手的薪水,被贵族扣的只剩下十分之一;有人领了骑兵的补贴,但连坐骑都没有;还有的贵族名义上是骑兵,但国王发现他连怎么骑马都不会。
贵族们整天以次充好,拿没有训练的农民充数。有些干脆雇佣廉价的游牧骑兵,然后作为重骑兵转给国王,从中赚差价。国王觉得这些人彻底没救了,干脆从头开始。他向属下各地派出教官,训练当地的士兵,确保征召的时候这些人能打仗。
波斯的武士种姓贵族分成四级,最底层的是一些小地主,叫“德赫干”,大概相当于欧洲的骑士阶层。库思老招募这些人充当重装骑兵。
就这样,在文官、下级贵族和一部分祭司的支持下,改//革被推行了下去。这应该是中国之外第一次有了官僚制国家,之后东罗马的政治也都是向他们学习。改、革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成功了,波斯人又有了和罗马争霸的底气。当然,贵族肯定会不满。现存的一些信件中,贵族就抱怨“万王之王强征人民的财产”,并且试图叛乱,反对国王。
而且,萨珊王朝自己是先天不足的。王朝建立者阿尔达希尔是帕提亚的总督兼本地的大祭司。他推翻帕提亚王朝时,一些帕提亚顶级大贵族都加入进来。因为在这些人眼中,万王之王是个波斯人还是个帕提亚人并不重要,不过是换了个家族统治而已,只要自己能受惠,就可以支持。
所以这个时候,大贵族们的实力依然强盛。库思老死后,内乱就没有停止过。他的儿子霍尔木兹继续竭力镇压贵族,比库思老自己血腥的多。有资料说霍尔木兹一共清洗了13600名教士和高级贵族,在那个时候的波斯,这个数字已经十分恐怖了。
但这种方式也没法解决贵族的势力,反而让矛盾空前激化,尤其是心怀不满的帕提亚贵族,大贵族楚宾公开叛乱。
拜火教传统里认为,国王家族是神性的传承者。以往,即使有政变和内乱,各个大贵族都默契地尊重萨珊家族的神性,以维持“神王”的形象,稳定祭祀权。但这次,帕提亚贵族们公开否认萨珊家族的合法性,声称自己才是正统,要灭掉“凯扬王朝”和后继者萨珊家族,重建帕提亚帝国。
这件事之后,波斯反贼们已经无所顾忌了。
国王的军队兵弱不堪战,挡不住叛乱贵族们。最后,霍尔木兹死于另一些贵族趁乱发动的政变,他的儿子库思老二世一路逃到罗马。
霍尔木兹的行为被一些记录者认定是瞎折腾,但有意思的是,他在后世的民间形象却不错,哪怕伊*兰化之后也是如此。可能是因为他和他父亲修建了一些大型水利工程,把开垦的国有土地给农民耕种,而且减轻了赋税压力有关。
总之,波斯的税制和官僚改//革应该是有成效的,但军事改//革由于种种原因,好像效果不大。一直到最后,还是得依仗大贵族的兵力。
罗马皇帝莫里斯对库思老二世不错,可能还把女儿嫁给他,还要派兵帮他夺回王位。但楚宾之前就是波斯的名将,曾经击败过突厥,疑似射杀了突厥可汗阿史那处罗侯(可能是波斯人历来最好的战绩了)。因此楚宾有信心进行交战,并且带领军队迎战罗马人。
楚宾的军队也是波斯式的,他的骑兵战斗力很强,冲垮了罗马骑兵,但没能击败对方步兵,最后在反冲锋下溃败。莫里斯把女婿送回了王位上。
但其他帕提亚贵族的造反就没停过。国王的军队兵弱不堪战,又被人轰走。这次找了亚美尼亚人帮忙,镇压了叛乱。
后来,罗马也出事了。皇帝莫里斯在兵变中被杀,罗马陷入内乱。库思老组织军队,向罗马进军。他可能是想联统波斯和罗马……
内乱中的罗马无力抵抗,波斯军队占领了埃及和叙利亚,最后在626年,抵达了君士坦丁堡对岸。库思老还联系了北方的斯拉夫和阿瓦尔人,准备合力围攻。
他可能是东罗马时代第一个打到君堡的外国人,导致了极大的恐慌,罗马政府甚至打算要迁都迦太基躲避。
不过罗马海军实力还在,封锁了海上路线,波斯人组织了一支舰队尝试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,但波斯海军水平太糟糕,没打过。
对面的阿瓦尔人只是一群游牧民,基本没什么攻城能力,尝试了几次都打不进去。而当时的斯拉夫人,文明水平也好不了哪里去,帮不上忙。
对城墙的进攻被挫败后,斯拉夫人也建造了一些船只,想攻打君士坦丁堡的海墙。但船都被罗马军舰撞碎了,行动以失败告终。
波斯军队过不来,他们自己也完全没办法攻城,最后只能悻悻而走。
之后,皇帝希拉克略得到了罗马人的支持,开始组织军队反攻,还联络了突厥人帮忙。库思老打不过希拉克略,又被打回去了。希拉克略进军迅速,仅仅两年时间,就把战线从君堡推到了波斯腹地。
节节胜利的时候,波斯上层的内部矛盾尚不明显,失败的时候,彼此的宿怨再次失控了。库思老对帕提亚系的将军们很不满,随着连续的失败,脾气也变得暴戾起来。常年的战争让波斯普通人乃至贵族都承受了巨大压力,不满也日益增加。最后,库思老和罗马公主的儿子卡瓦德发动政变,杀死父亲,库思老的其他所有儿子也同时被杀。
卡瓦德果断放弃了之前攻占的土地,做出让步,停止了和罗马的战争。但仅仅几个月之后,波斯发生了瘟疫,卡瓦德病死(谢罗埃鼠疫,得名于卡瓦德的本名)。波斯高层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仇杀状态。
(这场瘟疫被认为和查士丁尼大瘟疫同源。它杀死了波斯在两河各省一半的人口,几乎摧毁了这里的战争潜力。)
这一年是628年,贞观二年。离阿拉伯人进军波斯只剩下五年了。
波斯的结局:
萨珊王朝后期,出现的各种问题。几乎就是中国从商末到春秋,一系列麻烦的叠加复刻,而且程度还加强了好几倍。
卡瓦德死后,他七岁的儿子继位。这种动乱时刻,根本控制不住局势,两年后就死于政变。这次大家掩饰都懒得掩饰了,在和罗马的战争中多次立功的大将沙赫尔巴拉兹被推举为大王。
由于长期的压迫,民间的拜火教信仰也受到了质疑。改//革运动被镇压后,民众对种姓制和拜火教祭司越发不满。和隔壁印度的雅利安亲戚不同,波斯人是真敢不满,也敢行动的。有些人加入了异端教派,有些人干脆去信基督教了。甚至在贵族阶层,都有不少人改信。波斯帝国的祭祀系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。
这个时候,波斯上层的矛盾也已经失控。沙赫尔巴拉兹虽然在军队中有威望,但他是个帕提亚人,波斯系的大贵族对此十分不满,他本人也无能为力,只能再次寻求罗马的支持。
沙赫尔巴拉兹的一个儿子是基督教徒,希拉克略承诺,如果把他立为继承人,就给予全力支持,波斯国王和贵族们这次居然直接答应了。
(希拉克略是亚美尼亚人,而且可能是帕提亚阿尔撒西王室的亲戚。可能他俩几百年前是一家吧。)
然而几十天后,波斯系贵族发动政变,有贵族在仪式上直接刺死了沙赫尔巴拉兹。这时候,双方已经不管政治默契和规则了,一个大贵族为了杀死国王,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。到了这种程度,没人来打他,他也要完蛋了。
不过沙赫尔巴拉兹死后,留下个尴尬情况,波斯王族直系后代已经快死光了,幸存者也早已跑路,不敢出来。找不到人的贵族们,把库思老的女儿推举成大王,用的头衔叫“万后之后”(banbishn-an-banbishn),大概是万王之王对应过来的……
开拓了新思路之后,波斯和帕提亚贵族各自拥立一个公主,又斗了起来。最后死了不少人,两个“万后之后”也都被杀了。这次真的找不到别人了,于是之前躲起来的,库思老的孙子伊嗣俟被推举成大王。
628年到632年,波斯一共有8个万王之王和2个万后之后。
伊嗣俟倒没有被杀,因为第二年阿拉伯人就打过来了。
国王伊嗣俟召集了精锐,准备决战。因为他小姨那时留下的遗产,现在还有一些帕提亚贵族忠于王室,手里还剩一些战象和甲骑之类的精锐。另外波斯人也联系了罗马人,准备一起应对这个麻烦。
636年,波斯人和阿拉伯人在卡迪西亚决战。波斯将领认为耗下去最好,但宫廷方面催促他尽快进军,消灭敌人。(这时候国王伊嗣俟才12岁,我觉得他没什么决策能力)
这一战没什么技术性,就是硬拼,结果波斯人以多打少还是输了,精锐部队基本覆灭,宰相本人、仅有的几个能击败阿拉伯人的将领、乃至来支援的亚美尼亚贵族都战死了。伊嗣俟和一些贵族仓皇逃离泰西封。
罗马人也没帮上忙。因为打败波斯的时候,阿拉伯人同时也在揍罗马人。就在同年,另一支阿拉伯军队在雅尔穆克击败了希拉克略集结的大军。
罗马人的情况也不比波斯人好哪去。当时他们面临宗教矛盾的问题,简单来说,君士坦丁堡的正统教会认为耶稣既有人性也有神性,是分开的;叙利亚和埃及的信徒则认为,他的人性和神性是统一的。
因为这个分歧,各地信徒矛盾很大。阿拉伯人打过来的时候,叙利亚和埃及的居民根本不想抵抗,有些城市甚至开城欢迎他们。
希拉克略试图让双方和解,让君堡大牧首提出了个“一志论”,试图和稀泥,让双方妥协。但这个新观点效果有些,而且引发了更多的异端。罗马大主教也趁机找事,谴//责君堡大牧首是异端。局面反而更加混乱了……
总之,罗马人也帮不上忙了。病急乱投医的伊嗣俟开始向突厥乃至唐朝求援。唐太宗在这段时间连续多次收到来自波斯的求救信,但那时候唐朝根本够不着他们,唐太宗也没有搭理。
伊嗣俟逃到伊斯法罕,集结了帝国东部的军队,但很快又被阿拉伯人击败。这之后,当地总督们看到形势变化,纷纷转变态度,倾向于迎接阿拉伯人。伊嗣俟准备继续向东进入呼罗珊,但当地贵族和总督们驱逐了他。
651年,唐朝已经是高宗在位了。伊嗣俟再次求援,但还是没有回应。同年,当地贵族袭击伊嗣俟,伊嗣俟逃亡途中,在木鹿被人刺杀,时年27岁。
这时候罗马人连埃及都丢了,正疲于自保。唐朝和突厥天天打仗,没人关心这边的情况。波斯国内,上层和中层,也没有多少靠得住的。
大贵族相比支持国王,更倾向于投降阿拉伯人换取更高的地位。这些人之后建立了一系列的半独立国家。
在库思老改、、革中新兴的“德赫干”武将也并不靠谱,阿拉伯人不止一次记录,说这些人会催促阿拉伯总督赶紧下发招安证明。他们组成了一度把持大食政权的武人集团,直到被突厥奴隶兵取代。
文官种姓也迅速投靠了阿拉伯人,而且因为阿拉伯人政治水平不高,所以他们之后一千年里,都垄断了哈里发和苏丹们的宫廷行政事务。
最后还在坚持抵抗的,是当初被镇压的马兹达克派平民。直到灭亡的一百多年后,还有一些农民和猎人组成的游击队,在波斯山区活动。这些当年被斥为乱贼的平民,依然在自发组织军队,建设堡垒,不断和阿拉伯人交战,希望能光复萨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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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需要提一下,上次说到的波斯历史里的上古部分,和波斯古代史书并不一致。中古以后的波斯人,准确的古代记忆,只到亚历山大。之前的那些,他们自己其实已经记忆不清了。
古波斯是雅利安人文明,他当年的结构和印度是一样的。他们非常重视口述的史诗、颂诗,轻视文字。
之前提过,历史其实也是“祭祀”的范畴,在雅利安文明里就非常明显。祭司家族会把历史编成有韵律、有节奏的史诗,因为这样方便记忆。然后他们会把这些史诗代代相传。
为什么不写下来呢?因为文字是更方便记录和传播的……
由于祭祀和历史这类的知识,完全依靠祭司家族代代口耳背诵,所以这些人就完全垄断了文化知识,形成了非常稳定的祭司种姓。在印度,这就叫婆罗门。这个习惯是印度-伊朗文明的特色。
但古波斯旁边,还有个更古老、辉煌的两河文明。而两河文明从一开始就特别喜欢档案,而且哪怕改朝换代,档案馆也保留着。亚述人甚至出现了史官。所以阿契美尼德时代,波斯人的文书也开始多起来了。拜火教的经典《阿维斯塔》可能追溯到公元前10世纪之前,但到了这个时候,才传言有文字版的。
当然,他还算不错的。印度的《梨俱吠陀》是《阿维斯塔》同源的经书,甚至可能更早,公元前15世纪可能就有了。一直到11世纪才成书。
然而这一切都被马其顿人摧毁了。亚历山大毁灭了传承三千多年的档案馆系统,马其顿人的文明水平也不足以重建一套。而且阿契美尼德时代的档案是外来习惯,他们的记录都在两河地区,等萨珊从波斯高原崛起的时候,尴尬地发现,文献记录又没了……
有个说法,说只有中国人和希腊人有记录历史的习惯。实际上其他文明也不是没有,只是很多在形成习惯的过程中就给人打断了。波斯人这一点上尤其倒霉,他每次到关键点,都会因为战斗力迷之低下被人打死,然后导致每次都出问题……
萨珊波斯声称自己是古老波斯王朝的后代,但那时系统的记录已经失传,只剩下流传的似是而非的神话。结果萨珊王室只能根据这些传说营造合法性了……
而波斯人书写成文史的传统,甚至在伊*兰化之后。9世纪10世纪那会儿,才有靠谱的史书。
上面说过,中世纪波斯人对亚历山大征服之后的历史,还是比较清晰的。但之前的王朝,他们的了解程度还不如隔壁希腊人。
按照当时人的观念,在亚历山大之前,波斯人有两个王朝,俾什达迪王朝和凯扬王朝。俾什达迪王朝是个神话性质的朝代,从他们神话里第一个人开始。
之后就是各种英雄传奇,比较有名的,像波斯版的英雄王法里顿,他的故事就是杀掉了巨大邪龙和邪恶统治者蛇王,也是后世一堆英雄故事的模板(从印度波斯以西,这个模板特别多,没杀过蛇都不好意思叫古代英雄)。另外阿拉什也是这个传说朝代的。
之后第二个王朝,叫凯扬王朝,有人认为是阿契美尼德波斯的传说化版本。这个王朝的故事里有了一些历史要素,但就是因为这些要素,所以显得很生草。俾什达迪王朝的英雄都是杀死蛇怪什么的,凯扬王朝的英雄事迹之一已经是和野驴搏斗了。(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是野驴)
这个王朝的传说主要是和东边的图兰人(神话里的游牧民)打架。后面还声称国王和西边罗马的国王凯撒(原文如此)联姻了,之后的国王都是他们的后人。
(元老院:凯撒之心,波斯人皆知)
又传了几代,经过一系列离谱故事和乱//伦婚姻(当然波斯人那边可能不在乎)之后,末代国王“达拉”遇到了入侵者“伊斯坎达尔”。达拉战败被杀,这个王朝就结束了。
在jin现代考古学成果出来之前,波斯人一直相信这个说法。他们也不是对之前的历史完全不了解,但大体上就是在这个凯扬王朝的神话上打补丁。萨珊王室就一直自称凯扬王朝的后代,而且当时所有人都这么认为,连叛乱的反贼指责萨珊国王,都是批判他的凯扬身份是假的,而不是否、、定这个王朝本身。
其实这个对中国的古代典籍研究,是有参考意义的。中国的历史和文物的对应,最早只到商朝。那么,所谓夏朝,会不会也是个“凯扬王朝”这种呢?会不会也是有原型,但名字和具体故事都被传歪了呢?(比如那个比亚历山大还早几代人的罗马国王凯撒)我觉得是挺有可能的。毕竟周朝自称夏人,跟萨珊自称凯扬王朝后代,看着都觉得像……
夏朝的事情是周人转述的,但周朝和夏朝差了五百年,而且周朝自己都是公元前一千年了。公元二百多年的萨珊王朝,手里至少有其他参考资料,结果对五百年前的阿契美尼德波斯,记忆已经歪成这样了,何况周人。那么,纯粹依据文献推测上古典籍中的历史,刻意去找对应物,估计也不靠谱。
总之,这些古文明之间,我觉得都是有互相参考的意义的。
波斯种姓制,官僚制改//革,以及结局:
波斯人的种姓制也是以祭司为首,但具体来说和印度区别不小。波斯祭司分成了两部分,管理礼仪和教育的“赫尔巴德”,管理司法的“穆贝德”。这两个权力分开了,而且进行了长期斗争。萨珊王朝时代,掌管司法的祭司“穆贝德”取胜,获得了更高的地位,意味着世俗权力已经成了决定地位的关键。
另一方面,武士种姓的首领国王,通过政教合一,增强了自己的权威,最后实际上已经凌驾于祭司之上。国王还掌握了通过圣旨改变种姓的权力,实际上已经取代祭司,成了体系的顶端。
另一方面,早期的波斯人只有祭司、武士、平民三个种姓,而随着文明发展,祭司下层、武士下层和富裕平民中的一部分人,渐渐融合形成了新的文官种姓。
所以波斯人也是四个种姓,但和印度是不一样的。
到萨珊后期,国王库思老一世的时候,开始了一系列的改//革。库思老特别强调,除了贵族的平民,神职人员也要服从命令。在解决了权威性的问题之后,库思老开始了至今都对波斯文明影响深远的改//革。
波斯文明很多地方,和中国早期有很多相似之处。很多地方我估计大家都会觉得面熟,这里也是一样。
萨珊王朝面对的形势,是没兵没钱。贵族掌握了税收和地方军队,平民受到的压迫十分严重,而王室根本收不上来钱,天天被东罗马和东边的游牧民两头揍。
一个叫马兹达克的教士对现状不满,开始宣传新教义。马兹达克认为,光明赐予世间的资源足够人们享用,但人们之间却不平等,充满压迫,这就是黑暗。他要求实现人人平等,允许贵贱通婚。还号召把贵族的财产分给平民,实现土地和财产公有。习俗上,要求节制欲望,实现一夫一妻,提倡自由恋爱。
在这个教义的号召下,波斯很多地方爆发了起义,攻打贵族,把粮食和财产分给平民。因为波斯大贵族的权力实在太离谱(已经开始废立国王了),连国王卡瓦德都支持马兹达克运动,借机推进自己的改、革,试图削弱贵族势力。
贵族对此极其不满。一些文献中,贵族描述当时的情况,“民众变得如同妖魔,四处流窜,抛弃正业,在各城市中盗劫作乱,打家劫舍,无恶不作,直到情况恶化到如此地步:奴隶与主人作对,妻子向丈夫发号施令。”并且指责民众共享财产和妻子,破坏血统和秩序。(真这么说的……)
这种情况下,连一些贵族都“像商人一样忙于牟取金钱,却对高尚名望置之不顾。在贱民和那些配不上他们的人中间缔结婚姻,然后生下了下等的后代。”对此不满的大贵族起兵叛乱,杀戮马兹达克的支持者。
国王试图镇压,但他的军队兵弱不堪战,面对贵族的武力反扑,直接被打垮了。
国王在亲信护送下仓皇逃跑,一路逃到嚈哒人那里。后来国王说服嚈哒人出兵,击败了叛乱贵族,才得以复辟。最后,国王和贵族妥协,诱杀了马兹达克等祭司,镇压了起义。
不过贵族和高级教士也受到了严重打击。这之后,国王开始任用出身低微的人,觉得他们更忠诚。他儿子库思老一世继位后,趁势改、革税收制度。
波斯的前三个种姓原本是不要交税的,但库思老派人调查了全国的土地,并进行造册。土地的所有者都要按照地产缴纳赋税。国王又派亲信,深入各个贵族的行省,统计人口,调查农业和商业收入,设立统一的税收。
这些工作对当时的波斯乃至整个中亚以西,都是创举。隋朝使者去波斯的时候,留意到这里“人年三岁已上,出口钱四文。”可见人头税已经能够落实。而且对于一路经过各种国家的使者来说,还是让人值得注意,甚至惊讶到足以记下来的。
不过人头税收到三岁,这是汉武帝级别了……
(当然我怀疑更惊讶的是这段下一句“妻其姊妹”)
不过,虽然有了文官种姓,但这些人的力量还是不够。而且波斯的官僚制度尚不完善,贪腐同样严重。之前,祭司种姓的内斗中,掌管司法的穆贝德因为大王们的支持获得了胜利,更加倾向于国王,所以,国王又让他们去监督贵族和文官。波斯的宗教人士监督政府的习惯,至少从这时候就开始了。
此外,原先的军队是由贵族们提供的,国王对此也不太放心。因为贵族们拿了钱,却经常不给合格的士兵。波斯资料记载说,有些士兵拿到手的薪水,被贵族扣的只剩下十分之一;有人领了骑兵的补贴,但连坐骑都没有;还有的贵族名义上是骑兵,但国王发现他连怎么骑马都不会。
贵族们整天以次充好,拿没有训练的农民充数。有些干脆雇佣廉价的游牧骑兵,然后作为重骑兵转给国王,从中赚差价。国王觉得这些人彻底没救了,干脆从头开始。他向属下各地派出教官,训练当地的士兵,确保征召的时候这些人能打仗。
波斯的武士种姓贵族分成四级,最底层的是一些小地主,叫“德赫干”,大概相当于欧洲的骑士阶层。库思老招募这些人充当重装骑兵。
就这样,在文官、下级贵族和一部分祭司的支持下,改//革被推行了下去。这应该是中国之外第一次有了官僚制国家,之后东罗马的政治也都是向他们学习。改、革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成功了,波斯人又有了和罗马争霸的底气。当然,贵族肯定会不满。现存的一些信件中,贵族就抱怨“万王之王强征人民的财产”,并且试图叛乱,反对国王。
而且,萨珊王朝自己是先天不足的。王朝建立者阿尔达希尔是帕提亚的总督兼本地的大祭司。他推翻帕提亚王朝时,一些帕提亚顶级大贵族都加入进来。因为在这些人眼中,万王之王是个波斯人还是个帕提亚人并不重要,不过是换了个家族统治而已,只要自己能受惠,就可以支持。
所以这个时候,大贵族们的实力依然强盛。库思老死后,内乱就没有停止过。他的儿子霍尔木兹继续竭力镇压贵族,比库思老自己血腥的多。有资料说霍尔木兹一共清洗了13600名教士和高级贵族,在那个时候的波斯,这个数字已经十分恐怖了。
但这种方式也没法解决贵族的势力,反而让矛盾空前激化,尤其是心怀不满的帕提亚贵族,大贵族楚宾公开叛乱。
拜火教传统里认为,国王家族是神性的传承者。以往,即使有政变和内乱,各个大贵族都默契地尊重萨珊家族的神性,以维持“神王”的形象,稳定祭祀权。但这次,帕提亚贵族们公开否认萨珊家族的合法性,声称自己才是正统,要灭掉“凯扬王朝”和后继者萨珊家族,重建帕提亚帝国。
这件事之后,波斯反贼们已经无所顾忌了。
国王的军队兵弱不堪战,挡不住叛乱贵族们。最后,霍尔木兹死于另一些贵族趁乱发动的政变,他的儿子库思老二世一路逃到罗马。
霍尔木兹的行为被一些记录者认定是瞎折腾,但有意思的是,他在后世的民间形象却不错,哪怕伊*兰化之后也是如此。可能是因为他和他父亲修建了一些大型水利工程,把开垦的国有土地给农民耕种,而且减轻了赋税压力有关。
总之,波斯的税制和官僚改//革应该是有成效的,但军事改//革由于种种原因,好像效果不大。一直到最后,还是得依仗大贵族的兵力。
罗马皇帝莫里斯对库思老二世不错,可能还把女儿嫁给他,还要派兵帮他夺回王位。但楚宾之前就是波斯的名将,曾经击败过突厥,疑似射杀了突厥可汗阿史那处罗侯(可能是波斯人历来最好的战绩了)。因此楚宾有信心进行交战,并且带领军队迎战罗马人。
楚宾的军队也是波斯式的,他的骑兵战斗力很强,冲垮了罗马骑兵,但没能击败对方步兵,最后在反冲锋下溃败。莫里斯把女婿送回了王位上。
但其他帕提亚贵族的造反就没停过。国王的军队兵弱不堪战,又被人轰走。这次找了亚美尼亚人帮忙,镇压了叛乱。
后来,罗马也出事了。皇帝莫里斯在兵变中被杀,罗马陷入内乱。库思老组织军队,向罗马进军。他可能是想联统波斯和罗马……
内乱中的罗马无力抵抗,波斯军队占领了埃及和叙利亚,最后在626年,抵达了君士坦丁堡对岸。库思老还联系了北方的斯拉夫和阿瓦尔人,准备合力围攻。
他可能是东罗马时代第一个打到君堡的外国人,导致了极大的恐慌,罗马政府甚至打算要迁都迦太基躲避。
不过罗马海军实力还在,封锁了海上路线,波斯人组织了一支舰队尝试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,但波斯海军水平太糟糕,没打过。
对面的阿瓦尔人只是一群游牧民,基本没什么攻城能力,尝试了几次都打不进去。而当时的斯拉夫人,文明水平也好不了哪里去,帮不上忙。
对城墙的进攻被挫败后,斯拉夫人也建造了一些船只,想攻打君士坦丁堡的海墙。但船都被罗马军舰撞碎了,行动以失败告终。
波斯军队过不来,他们自己也完全没办法攻城,最后只能悻悻而走。
之后,皇帝希拉克略得到了罗马人的支持,开始组织军队反攻,还联络了突厥人帮忙。库思老打不过希拉克略,又被打回去了。希拉克略进军迅速,仅仅两年时间,就把战线从君堡推到了波斯腹地。
节节胜利的时候,波斯上层的内部矛盾尚不明显,失败的时候,彼此的宿怨再次失控了。库思老对帕提亚系的将军们很不满,随着连续的失败,脾气也变得暴戾起来。常年的战争让波斯普通人乃至贵族都承受了巨大压力,不满也日益增加。最后,库思老和罗马公主的儿子卡瓦德发动政变,杀死父亲,库思老的其他所有儿子也同时被杀。
卡瓦德果断放弃了之前攻占的土地,做出让步,停止了和罗马的战争。但仅仅几个月之后,波斯发生了瘟疫,卡瓦德病死(谢罗埃鼠疫,得名于卡瓦德的本名)。波斯高层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仇杀状态。
(这场瘟疫被认为和查士丁尼大瘟疫同源。它杀死了波斯在两河各省一半的人口,几乎摧毁了这里的战争潜力。)
这一年是628年,贞观二年。离阿拉伯人进军波斯只剩下五年了。
波斯的结局:
萨珊王朝后期,出现的各种问题。几乎就是中国从商末到春秋,一系列麻烦的叠加复刻,而且程度还加强了好几倍。
卡瓦德死后,他七岁的儿子继位。这种动乱时刻,根本控制不住局势,两年后就死于政变。这次大家掩饰都懒得掩饰了,在和罗马的战争中多次立功的大将沙赫尔巴拉兹被推举为大王。
由于长期的压迫,民间的拜火教信仰也受到了质疑。改//革运动被镇压后,民众对种姓制和拜火教祭司越发不满。和隔壁印度的雅利安亲戚不同,波斯人是真敢不满,也敢行动的。有些人加入了异端教派,有些人干脆去信基督教了。甚至在贵族阶层,都有不少人改信。波斯帝国的祭祀系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。
这个时候,波斯上层的矛盾也已经失控。沙赫尔巴拉兹虽然在军队中有威望,但他是个帕提亚人,波斯系的大贵族对此十分不满,他本人也无能为力,只能再次寻求罗马的支持。
沙赫尔巴拉兹的一个儿子是基督教徒,希拉克略承诺,如果把他立为继承人,就给予全力支持,波斯国王和贵族们这次居然直接答应了。
(希拉克略是亚美尼亚人,而且可能是帕提亚阿尔撒西王室的亲戚。可能他俩几百年前是一家吧。)
然而几十天后,波斯系贵族发动政变,有贵族在仪式上直接刺死了沙赫尔巴拉兹。这时候,双方已经不管政治默契和规则了,一个大贵族为了杀死国王,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。到了这种程度,没人来打他,他也要完蛋了。
不过沙赫尔巴拉兹死后,留下个尴尬情况,波斯王族直系后代已经快死光了,幸存者也早已跑路,不敢出来。找不到人的贵族们,把库思老的女儿推举成大王,用的头衔叫“万后之后”(banbishn-an-banbishn),大概是万王之王对应过来的……
开拓了新思路之后,波斯和帕提亚贵族各自拥立一个公主,又斗了起来。最后死了不少人,两个“万后之后”也都被杀了。这次真的找不到别人了,于是之前躲起来的,库思老的孙子伊嗣俟被推举成大王。
628年到632年,波斯一共有8个万王之王和2个万后之后。
伊嗣俟倒没有被杀,因为第二年阿拉伯人就打过来了。
国王伊嗣俟召集了精锐,准备决战。因为他小姨那时留下的遗产,现在还有一些帕提亚贵族忠于王室,手里还剩一些战象和甲骑之类的精锐。另外波斯人也联系了罗马人,准备一起应对这个麻烦。
636年,波斯人和阿拉伯人在卡迪西亚决战。波斯将领认为耗下去最好,但宫廷方面催促他尽快进军,消灭敌人。(这时候国王伊嗣俟才12岁,我觉得他没什么决策能力)
这一战没什么技术性,就是硬拼,结果波斯人以多打少还是输了,精锐部队基本覆灭,宰相本人、仅有的几个能击败阿拉伯人的将领、乃至来支援的亚美尼亚贵族都战死了。伊嗣俟和一些贵族仓皇逃离泰西封。
罗马人也没帮上忙。因为打败波斯的时候,阿拉伯人同时也在揍罗马人。就在同年,另一支阿拉伯军队在雅尔穆克击败了希拉克略集结的大军。
罗马人的情况也不比波斯人好哪去。当时他们面临宗教矛盾的问题,简单来说,君士坦丁堡的正统教会认为耶稣既有人性也有神性,是分开的;叙利亚和埃及的信徒则认为,他的人性和神性是统一的。
因为这个分歧,各地信徒矛盾很大。阿拉伯人打过来的时候,叙利亚和埃及的居民根本不想抵抗,有些城市甚至开城欢迎他们。
希拉克略试图让双方和解,让君堡大牧首提出了个“一志论”,试图和稀泥,让双方妥协。但这个新观点效果有些,而且引发了更多的异端。罗马大主教也趁机找事,谴//责君堡大牧首是异端。局面反而更加混乱了……
总之,罗马人也帮不上忙了。病急乱投医的伊嗣俟开始向突厥乃至唐朝求援。唐太宗在这段时间连续多次收到来自波斯的求救信,但那时候唐朝根本够不着他们,唐太宗也没有搭理。
伊嗣俟逃到伊斯法罕,集结了帝国东部的军队,但很快又被阿拉伯人击败。这之后,当地总督们看到形势变化,纷纷转变态度,倾向于迎接阿拉伯人。伊嗣俟准备继续向东进入呼罗珊,但当地贵族和总督们驱逐了他。
651年,唐朝已经是高宗在位了。伊嗣俟再次求援,但还是没有回应。同年,当地贵族袭击伊嗣俟,伊嗣俟逃亡途中,在木鹿被人刺杀,时年27岁。
这时候罗马人连埃及都丢了,正疲于自保。唐朝和突厥天天打仗,没人关心这边的情况。波斯国内,上层和中层,也没有多少靠得住的。
大贵族相比支持国王,更倾向于投降阿拉伯人换取更高的地位。这些人之后建立了一系列的半独立国家。
在库思老改、、革中新兴的“德赫干”武将也并不靠谱,阿拉伯人不止一次记录,说这些人会催促阿拉伯总督赶紧下发招安证明。他们组成了一度把持大食政权的武人集团,直到被突厥奴隶兵取代。
文官种姓也迅速投靠了阿拉伯人,而且因为阿拉伯人政治水平不高,所以他们之后一千年里,都垄断了哈里发和苏丹们的宫廷行政事务。
最后还在坚持抵抗的,是当初被镇压的马兹达克派平民。直到灭亡的一百多年后,还有一些农民和猎人组成的游击队,在波斯山区活动。这些当年被斥为乱贼的平民,依然在自发组织军队,建设堡垒,不断和阿拉伯人交战,希望能光复萨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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