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二章 重建 上
进攻开始之后的第三天,夏洛特在王宫召开了全体会议。
臣僚们早已得知城中的变乱,因此,对于这么快就要开会,大多有些意外。不过既然王室的使者能大批出发,穿过城区来通知大家,说明不管各方如何期望,城中的秩序都确实得到了控制。
在会议上,夏洛特宣布,城中叛乱已经平息。军队正在市民的配合下,抓捕漏网的残余罪犯。大家可以恢复日常工作了。
同时,她告知众人,调查证明,城卫军自上至下,已经被叛党完全渗透。叛乱中的表现证明,整个城卫军组织已经违背了他们的宣誓,无法履行自己的基本指责。她将正式解散城卫军,之后,首都的治安工作,将由王国军接管。
数个城市行会也直接参与了叛乱,还有一些组织与个人和叛乱密切相关。王国宫廷正在进行调查,必将一切叛匪绳之以法。
她说的都是些官面上的大实话,但一些精明的贵族依然能看出事态的走向。从缺席的几个人,还有其他近臣们的表现,就不难发现,这两天怕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动。
夏洛特简短宣布完,就开始讨论其他事情了。但不少人心中还是颇为忐忑,会议刚结束,大家就纷纷赶回家,派人探查现在的情况。
不过这次,他们打探的效率不太高。
以往,大臣们想了解基层的情况,大多是直接询问当地的那些地头蛇。这些人普遍乐意和宫廷里的大人物合作,提供自己汇总后的信息。
但这次,很多实际管理城市、给他们提供信息的人,却在一夜之间都消失了。大家只知道他们完蛋了,但具体怎么完蛋的、完蛋到了什么程度,谁也没法确定。整个情报网络,就这么突然被打断了。
贵族们只能仗着家大业大,派出仆人和随从,四处打听。有些人甚至亲自出马,在城里乱转,试图获得关键信息,拼接出当时的情况。
很快,他们就确认,这些地头蛇确实完蛋了。而且短期内,估计也找不到人代替了。
以往,即使哪个倒霉的帮派头子被逮捕,其他人也会在后台的支持下,产生一个继任者。行会和帮会的首领可以经常换人,但整个组织是一直存在的。
前段时间,凉州的钱总督非要在这里搞行为艺术,天天喊着要获得平民的信任,还让人扛着犯罪贵族的首级去游街,到处展示。这种手段,超出了本地势力能忍让的极限。在通过宫廷会议表达抗议,也无法阻止他之后,当地势力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不满。他们直接在光天化日下,杀死了总督雇佣的展示者,告诉他,这里还是有别的力量的。
当时大家估计,总督只能吃这个暗亏。稍微了解些本地情况的人,都能看出来,这些袭击者肯定是躲在那个号称“骷髅街”的贫民区里了。这地方,几代人以来,都是城里的统治空白区,城卫军巡逻,都不敢从这里过。杀手往这个贫民区一躲,根本找不到人在哪。
加拉西亚的历代国王们,也都不管这些事。虽然和国王经常过不去,但城市是王国的重要财源,而这些黑帮、犯罪组织和无管理地带,是城市秩序的一部分。强行插手的成本太高,而且国王们也没有替代的手段,所以长期以来,就根本没什么人管。他们也形成了思维惯性,觉得只要城市还在,这片领地就还在。
结果,凉州大军花了一天多的时间,把这个延续上百年的街区,字面意义上铲平了。
这段时间,他一直都在做宣传,天天向地位低贱的下层市民示好,那个流行的册子,也明显是他在背后支持。贵族们以为,他是为了展示形象,让大家忘记之前的尴尬失败,保全面子。大家一时都忘了,汉朝人是多么容易记仇。
那个领了赏钱去展示首级的人,被杀的小广场上,现在堆起了一座数百个头颅组成的四方塔。当时那个大木杆,被插在塔中央。原本木杆上面挂着的几个罪犯头颅,已经遗失,于是凉州兵杀死了三个头领,把他们的脑袋挂在杆上,作为替代。
“骷髅街”上的杀手,都成了骷髅塔的一部分。这次,也没人再来搞袭击,破坏这个展示杆了。
这还只是最显眼的。
之前市民的举报,并不止是走过场。在其他城区,凉州兵也在到处抓人。按照钱程的命令,所有之前受理的举报都得逐条审查,公开捉拿询问。
而且,钱程还耍了个小花招。
之前商人和国王对抗时,常用的手段就是停止物资运输和市场运作。只要这些工作都停下来,城里很快就会缺少食品和生活物资,陷入麻烦的境地。而这次,凉州兵干脆把所有商人都控制起来,不等他们来主动找事了。有大臣警告钱程,说这样会导致市民连面包都买不到。但钱程表示,他来发面包就行。
在各处街区,凉州都设立了审判罪犯的法庭,派遣了军法官。同时,官府宣布,所有来参加审判的人,都能得到免费发放的面包。
这下,哪怕对于审判不感兴趣的人,也纷纷赶到现场。由于一次发的也只够吃一天,所以大家天天都得来,边吃东西,边围观军法官审理犯人。很快,不少人都产生了兴趣,他们自己也纷纷加入进来,指责这些人平日里凌虐自己。
凉州军吏宣布,现在事态紧急,全城都处于军队管制下,犯人也要按军法审判。闹出过人命的,一律处死。伤及巫蛊和抢夺过财物的,按军法处置。
被屡次举报的恶霸和打手,大多都有人命在身。有了凉州兵撑腰,指证的人络绎不绝,有的妇人甚至当场哭晕过去。确定完一个罪犯的案情,官吏就记录下来,然后就地斩首。
有些人没有命案,但也民怨颇大,常年勒索财物,奸淫民女,殴伤民众。军吏按照军法,计算杖刑。
结果,因为案件太多,士卒甚至打不过来,只能让围观的市民代劳。市民多有深怨,故意下死手,往往当场杖毙。最后,这批犯人,也没有几个活下来的。
而在城中央,钱程亲自设立法庭,公开审讯重要犯人。
和那些黑帮打手不同,这些人起码都是个头目,属于有点身份的人。他们大概也知道,如今大势已去,于是一个个丑态百出,拼命想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。
这些人比下层的打手、杀手滑头的多,一上来就互相攀咬,纷纷表示自己是无辜的,都是被某个大人物强迫,才落得如此下场——现在这种情况,他们也不在乎会不会被报复了。
由于供出的人太多,有些情节甚至有点离奇。有的豪商甚至声称,自己之所以敢跟着闹事,是因为他是某个贵族母亲的情夫,便宜儿子答应罩着自己。为了核实,只能把当事贵族也“请”来,让两人当众对峙。
虽然这导致审判进行的很慢,但演出效果却是实打实的。钱程自己都没料到,居然能扒拉出这么多离谱故事。
也是因为这边名气大,进度慢,很快,城里的好事者全都跑过来围观,连三浦雇的几个剧作家,都赶过来抢位子,说是要采集下灵感。
法庭旁天天人满为患,钱程这边再次人手不够,只好找夏洛特借了宫廷法师,搭设扩音的术式,再派士兵疏导,防止观众过度拥挤。
又过了好几天,他们才审判完,然后一同宣判。
超过一半的犯人确认了叛国、谋反和谋杀等罪名,要当场处斩。判决宣布后,市民一片哗然,纷纷嘘出声,表达对结果的不满。
市民认为,判决太轻了,根本对不起他们这么多年来造的孽,应该全砍了才对。有些脾气急的,还想冲进去自己执行。费了老大力气,才把他们劝走。
犯人也纷纷开始破罐子破摔,有的商人甚至当众撒泼,嚎哭着说他是给汉朝大人物干活的。他的生意,是大名鼎鼎的苏白芷商会,在加拉西亚的重要部分。这回他栽了跟头,肯定得死,但得罪了那些人,谁也别想好过。
钱程大怒,当众呵责商人。他大声训斥,说苏白芷算老几。今天他就要让大家来说,究竟是他说了算,还是苏白芷说了算。
市民们本来就有些不满,听了他的话,一下都激动起来。大家议论说,钱程示软,估计也是承受了这些人背后的压力。既然如此,就更不能让步。于是纷纷鼓噪,说都是钱使君说了算。
钱程于是亲自动手,拔剑斩杀了商人,命令掾吏把首级挂起来,声称谁要是不服,就来找他。他倒是要看看,苏白芷还能翻了天不成。
在市民们的大力支持下,审判很快结束了。
趁着这几天,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清算恶徒上,凉州兵已经基本掌控了城里的秩序。最关键的是,通过代替商人,分发食物,他们已经和大多数人建立了直接联系。而这种联系,只要正规起来,就能重新建立组织,管理市民。
虽然看起来都是表演,但旧的秩序已经在这几天彻底崩溃,而新的秩序已经缓缓确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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臣僚们早已得知城中的变乱,因此,对于这么快就要开会,大多有些意外。不过既然王室的使者能大批出发,穿过城区来通知大家,说明不管各方如何期望,城中的秩序都确实得到了控制。
在会议上,夏洛特宣布,城中叛乱已经平息。军队正在市民的配合下,抓捕漏网的残余罪犯。大家可以恢复日常工作了。
同时,她告知众人,调查证明,城卫军自上至下,已经被叛党完全渗透。叛乱中的表现证明,整个城卫军组织已经违背了他们的宣誓,无法履行自己的基本指责。她将正式解散城卫军,之后,首都的治安工作,将由王国军接管。
数个城市行会也直接参与了叛乱,还有一些组织与个人和叛乱密切相关。王国宫廷正在进行调查,必将一切叛匪绳之以法。
她说的都是些官面上的大实话,但一些精明的贵族依然能看出事态的走向。从缺席的几个人,还有其他近臣们的表现,就不难发现,这两天怕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动。
夏洛特简短宣布完,就开始讨论其他事情了。但不少人心中还是颇为忐忑,会议刚结束,大家就纷纷赶回家,派人探查现在的情况。
不过这次,他们打探的效率不太高。
以往,大臣们想了解基层的情况,大多是直接询问当地的那些地头蛇。这些人普遍乐意和宫廷里的大人物合作,提供自己汇总后的信息。
但这次,很多实际管理城市、给他们提供信息的人,却在一夜之间都消失了。大家只知道他们完蛋了,但具体怎么完蛋的、完蛋到了什么程度,谁也没法确定。整个情报网络,就这么突然被打断了。
贵族们只能仗着家大业大,派出仆人和随从,四处打听。有些人甚至亲自出马,在城里乱转,试图获得关键信息,拼接出当时的情况。
很快,他们就确认,这些地头蛇确实完蛋了。而且短期内,估计也找不到人代替了。
以往,即使哪个倒霉的帮派头子被逮捕,其他人也会在后台的支持下,产生一个继任者。行会和帮会的首领可以经常换人,但整个组织是一直存在的。
前段时间,凉州的钱总督非要在这里搞行为艺术,天天喊着要获得平民的信任,还让人扛着犯罪贵族的首级去游街,到处展示。这种手段,超出了本地势力能忍让的极限。在通过宫廷会议表达抗议,也无法阻止他之后,当地势力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不满。他们直接在光天化日下,杀死了总督雇佣的展示者,告诉他,这里还是有别的力量的。
当时大家估计,总督只能吃这个暗亏。稍微了解些本地情况的人,都能看出来,这些袭击者肯定是躲在那个号称“骷髅街”的贫民区里了。这地方,几代人以来,都是城里的统治空白区,城卫军巡逻,都不敢从这里过。杀手往这个贫民区一躲,根本找不到人在哪。
加拉西亚的历代国王们,也都不管这些事。虽然和国王经常过不去,但城市是王国的重要财源,而这些黑帮、犯罪组织和无管理地带,是城市秩序的一部分。强行插手的成本太高,而且国王们也没有替代的手段,所以长期以来,就根本没什么人管。他们也形成了思维惯性,觉得只要城市还在,这片领地就还在。
结果,凉州大军花了一天多的时间,把这个延续上百年的街区,字面意义上铲平了。
这段时间,他一直都在做宣传,天天向地位低贱的下层市民示好,那个流行的册子,也明显是他在背后支持。贵族们以为,他是为了展示形象,让大家忘记之前的尴尬失败,保全面子。大家一时都忘了,汉朝人是多么容易记仇。
那个领了赏钱去展示首级的人,被杀的小广场上,现在堆起了一座数百个头颅组成的四方塔。当时那个大木杆,被插在塔中央。原本木杆上面挂着的几个罪犯头颅,已经遗失,于是凉州兵杀死了三个头领,把他们的脑袋挂在杆上,作为替代。
“骷髅街”上的杀手,都成了骷髅塔的一部分。这次,也没人再来搞袭击,破坏这个展示杆了。
这还只是最显眼的。
之前市民的举报,并不止是走过场。在其他城区,凉州兵也在到处抓人。按照钱程的命令,所有之前受理的举报都得逐条审查,公开捉拿询问。
而且,钱程还耍了个小花招。
之前商人和国王对抗时,常用的手段就是停止物资运输和市场运作。只要这些工作都停下来,城里很快就会缺少食品和生活物资,陷入麻烦的境地。而这次,凉州兵干脆把所有商人都控制起来,不等他们来主动找事了。有大臣警告钱程,说这样会导致市民连面包都买不到。但钱程表示,他来发面包就行。
在各处街区,凉州都设立了审判罪犯的法庭,派遣了军法官。同时,官府宣布,所有来参加审判的人,都能得到免费发放的面包。
这下,哪怕对于审判不感兴趣的人,也纷纷赶到现场。由于一次发的也只够吃一天,所以大家天天都得来,边吃东西,边围观军法官审理犯人。很快,不少人都产生了兴趣,他们自己也纷纷加入进来,指责这些人平日里凌虐自己。
凉州军吏宣布,现在事态紧急,全城都处于军队管制下,犯人也要按军法审判。闹出过人命的,一律处死。伤及巫蛊和抢夺过财物的,按军法处置。
被屡次举报的恶霸和打手,大多都有人命在身。有了凉州兵撑腰,指证的人络绎不绝,有的妇人甚至当场哭晕过去。确定完一个罪犯的案情,官吏就记录下来,然后就地斩首。
有些人没有命案,但也民怨颇大,常年勒索财物,奸淫民女,殴伤民众。军吏按照军法,计算杖刑。
结果,因为案件太多,士卒甚至打不过来,只能让围观的市民代劳。市民多有深怨,故意下死手,往往当场杖毙。最后,这批犯人,也没有几个活下来的。
而在城中央,钱程亲自设立法庭,公开审讯重要犯人。
和那些黑帮打手不同,这些人起码都是个头目,属于有点身份的人。他们大概也知道,如今大势已去,于是一个个丑态百出,拼命想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。
这些人比下层的打手、杀手滑头的多,一上来就互相攀咬,纷纷表示自己是无辜的,都是被某个大人物强迫,才落得如此下场——现在这种情况,他们也不在乎会不会被报复了。
由于供出的人太多,有些情节甚至有点离奇。有的豪商甚至声称,自己之所以敢跟着闹事,是因为他是某个贵族母亲的情夫,便宜儿子答应罩着自己。为了核实,只能把当事贵族也“请”来,让两人当众对峙。
虽然这导致审判进行的很慢,但演出效果却是实打实的。钱程自己都没料到,居然能扒拉出这么多离谱故事。
也是因为这边名气大,进度慢,很快,城里的好事者全都跑过来围观,连三浦雇的几个剧作家,都赶过来抢位子,说是要采集下灵感。
法庭旁天天人满为患,钱程这边再次人手不够,只好找夏洛特借了宫廷法师,搭设扩音的术式,再派士兵疏导,防止观众过度拥挤。
又过了好几天,他们才审判完,然后一同宣判。
超过一半的犯人确认了叛国、谋反和谋杀等罪名,要当场处斩。判决宣布后,市民一片哗然,纷纷嘘出声,表达对结果的不满。
市民认为,判决太轻了,根本对不起他们这么多年来造的孽,应该全砍了才对。有些脾气急的,还想冲进去自己执行。费了老大力气,才把他们劝走。
犯人也纷纷开始破罐子破摔,有的商人甚至当众撒泼,嚎哭着说他是给汉朝大人物干活的。他的生意,是大名鼎鼎的苏白芷商会,在加拉西亚的重要部分。这回他栽了跟头,肯定得死,但得罪了那些人,谁也别想好过。
钱程大怒,当众呵责商人。他大声训斥,说苏白芷算老几。今天他就要让大家来说,究竟是他说了算,还是苏白芷说了算。
市民们本来就有些不满,听了他的话,一下都激动起来。大家议论说,钱程示软,估计也是承受了这些人背后的压力。既然如此,就更不能让步。于是纷纷鼓噪,说都是钱使君说了算。
钱程于是亲自动手,拔剑斩杀了商人,命令掾吏把首级挂起来,声称谁要是不服,就来找他。他倒是要看看,苏白芷还能翻了天不成。
在市民们的大力支持下,审判很快结束了。
趁着这几天,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清算恶徒上,凉州兵已经基本掌控了城里的秩序。最关键的是,通过代替商人,分发食物,他们已经和大多数人建立了直接联系。而这种联系,只要正规起来,就能重新建立组织,管理市民。
虽然看起来都是表演,但旧的秩序已经在这几天彻底崩溃,而新的秩序已经缓缓确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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