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无知的凡人
第383章无知的凡人
陆潜身在高空,看到下方这诡异的一幕,四品洞冥境高手之间凶残的血战,也不禁为之心惊。
更加令他心惊的,自然是王玄。
虽然,他自觉已一再高估了王玄的实力。
然而,看到王玄仅凭目光注视,就让几位洞冥境高手互相忘我得厮杀,陆潜依旧看得心惊肉跳。
九大洞冥境高手,就这样被祂玩弄于股掌之中。
祂自己全程只需要在一旁看戏。
意识攻击,实在是太可怕了。
怪不得,陆潜当初在王玄面前,会轻易的中招,甚至被他植入了记忆。
陆潜估计,下面的这九位洞冥境高手,此时恐怕也是差不多的情况,也不知道被王玄植入了什么样的记忆,才使其对彼此视若仇雠。
挑拨人心。
王玄虽然看起来连手指都没动一下,但是祂的这门手段,却远胜于任何法术武功。
而王玄本人的身份,却只是神庭神主手下的一个奴仆,还在凡间失去神力长达三千年之久!
至今,依然有这份本领。
翟清波一死,真元道人和空了神僧,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,双双被偷袭瞬杀掉了。
“不——”
亲眼看到了这一幕,水云寺众僧和清玄观众弟子,又是震惊,又是恼怒。
他们想不明白,为何他们这些长辈,会突然间混战在一起,而且对彼此施以杀手。
他们虽然焦急,但此时此刻,却无人敢上前去。
仅剩的杨洪和尹为学,这两位同门师兄弟,开始酣战。
王玄看着浑身尽染鲜血的两人,似乎忽然间失去了观战的兴趣。他伸手拉着身旁的小女孩,开始向北方的五色山,继续走去。
两旁,站满了宗门弟子,多达数百人。
然而,这些人怔怔的看着王玄两人向北而去,却是无人敢上前拦截。
他们再蠢,此时也已能够想到,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场重大变故,全都是王玄搞的鬼。
连他们的掌门人、甚至是清玄观的五大洞冥境高手,都变成了这副模样,他们又怎敢向王玄出手呢?
此时的王玄,这个面无表情的老头,目生双瞳的异人,落在众人眼中,已不再是砧板上的鱼肉,而是一只恶魔。
无人敢敌的恶魔。
这时候,清玄观的一名弟子,终于看不下去了,他上前两步,满脸焦急地对正在恶战的杨洪和尹为学喊道:“杨师叔,尹师叔,你们别再打了……啊——”
他的话刚说完,尹为学突然一反手,一道无形的暗箭射出,立刻洞穿了他的胸膛。
那名清玄观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倒地身亡了。
看到这一幕,其他同样怀揣着心思、想要上前劝解之人,立刻不敢再动了。
……
见王玄要走,陆潜再也按捺不住,他掏出白虎,骑了上去,从高空中俯冲直下。
而这时,杨洪也以几记重手,击毙了尹为学。
而后,杨洪大口喘着粗气,目光呆滞的站在原地,一动也不动了。
看到尹为学倒毙,四周众人,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。
然后,他们便看到,一个身穿青龙青袍的年轻男子,骑着一头浑身毛发雪白的白虎,凌空而下,落到王玄身前,拦住了祂的去路。
嗯?
现场,地面上满是鲜血和激战之后落下的痕迹。
八具尸体,散落在地上,其状凄惨。
要知道,这八具尸体,就在不久之前,还是各大宗门中最顶尖的存在。
甚至其中两位,还是一派掌门。
虽然,他们没有看到事情的全貌,但显而易见的是,这八位各大宗门的宗师级人物,都是被山神王玄以神鬼莫测的手段杀死的。
现在,居然有一个年轻人,从半路杀出来,拦住了王玄的去路!
当众人将目光落到陆潜的脸上时,不由得又都是一愣。
这个人,他们居然也都认识。
玲珑客栈的陆掌柜?
陆潜骑在白虎背上,俯视着王玄。
王玄同样也停下了脚步,抬头看着陆潜。
一人一神,互相对视着,谁都没开口说话。
大战方落,四下里,忽然间变得极度安静。
仿佛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少倾。
清玄观的段州照和殷诗佳二人,看了陆潜一眼,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几步,压低声音对杨洪喊道:“师傅?”
杨洪浑身一震,似乎惊醒了过来。
他抬头看了看段州照和殷诗佳两人,然后双目一垂,看到了面前,躺在地上的尹为学的尸体。
杨洪的一张脸,瞬间变得惨白无比。
他的身体一晃,似乎就要栽倒下去。
段州照和殷诗佳见了,再也顾不得其他,立刻抢上前去,一左一右,将杨洪搀扶住。
杨洪靠着两名弟子搀扶着,勉强站住了身体,他抬眼又看向地面上散落的一具具尸体,泪水再也忍不住,夺眶而出。
显然,刚刚的情景,他还记得。
殷诗佳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:“师傅,这……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段州照闻言顿时皱了皱眉,眼见事情如此诡异,而宗门数百人正在一侧看着,怎么能在这时候谈论这些事情?
他侧目瞪了殷诗佳一眼,用眼神叫她闭嘴。
可惜,殷诗佳没看见。
她扫了王玄的背影一眼,又说道:“师傅,这个山……神对你们做了什么?”
听到“山神”两个字,杨洪下意识地抬起头,又看了王玄一眼。
仅仅只是看到王玄的背影,杨洪的身体,立刻颤抖了一下,刚刚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庞,再度变得煞白。
段州照再也忍耐不住,轻声斥道:“闭嘴,先扶师傅下去休息。”
“哦……”
殷诗佳这才反应过来,师傅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好。
两人搀扶着杨洪,悄悄地向清玄观的队伍里走去。
杨洪脚步颤巍巍地,似乎全靠着两名弟子的搀扶,才能艰难地向前迈出步子。
一边走,他一边不受控制地偷偷看着王玄的背影,每看一眼,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。
这一幕,站在一旁的宗门众人,瞧的清清楚楚。
杨洪这位清玄观长老、堂堂四品洞冥境中期,当世顶尖的高手之一,居然被山神吓成了这副模样!
很显然,他已经连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都做不到了,才在众目睽睽之下,显露出如此丢入的模样。
不过,看着眼前的惨状,在场的人,没一个敢笑话他。
到了这个时候,他们自然也都明白了。
这一次,他们错了,大错特错。
别的神,或许都是水货。
但这个山神王玄,是货真价实的“神”,仍然拥有着神力的真神!
心中这般想着,众人的目光,再度转向山神王玄,和他面前、威风凛凛地骑着白虎的“陆掌柜”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。
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拔腿就跑,或许只是想要看一看,这位陆掌柜胆敢拦住王玄,是要做什么?
陆潜刚刚脑袋一热,从空中急冲直下,拦住了王玄。
他有太多的问题,想要问祂了!
如果不问清楚,他今后心中恐怕就再也没有一刻安宁了。
然而,当面对面、看到王玄这张苍老的面孔和深邃可怕的双瞳时,陆潜骤然发现,他最想要问的问题,却连一句都问不出口。
陆潜最迫切想要知道的,当然是“造化图”是怎么落到他身上的。
然而,这个问题他能问吗?
不能!
万一,这个王玄并不知道造化图在他身上呢?
万一王玄刚刚只是在信口胡诌忽悠他们呢?
他一开口,不是不打自招了吗?
造化演神图,是王玄那位神庭的主人、神主的宝物。
按道理讲,祂若是知道了造化图的下落,不该去为自家主人夺回来吗?
祂没去抢夺皇帝赵恒的“演神图”,可能是因为实力问题。
但近在眼前的“造化图”,祂会不出手抢夺吗?
王玄望着陆潜,先开口了:“怎么,你也有问题,想要问我么?”
陆潜闻言,目光一转,立刻说道:“按照人之常情,伱应该先问问我是谁。你没有问,看来你是早就认得我了?”
王玄微微一笑,道:“别忘了,我是梁阴山的山神。梁阴山的一切,我当然都了如指掌。对你这个出自梁阴山的小子,我怎么会陌生呢?”
陆潜道:“所以,你那一次就暗中对我出手,阴了我一把。你对自己治下的子民,就是这样出手暗算的么?”
王玄脸上的笑容,倏地收了起来,道:“这么说,你是找我算账来了?”
他说话的声音,乍然间听来平平无奇,然而当其中每一个字推送到众人的耳朵里时,却突然嗡嗡作响。一些实力不济的,登时感到头疼欲裂,甚至几欲昏厥。
而与此同时,王玄盯着陆潜的双眸,双眼中诡异的双瞳,忽然旋转起来。
双瞳旋转的速度,并不算快,却赫然如同深邃的旋涡,让人看一眼便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。
那深邃的旋涡,好像有莫大的吸引力,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。
不过下一刻,陆潜胸膛一热,所有的不适之状,立刻消失了。
王玄的双瞳仍然在旋转着,但陆潜此刻看来,虽然诡异,却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。
见状,王玄不由得一愣。
他扫了眼陆潜胯下的白虎,目光又转向他的胸膛,喃喃地道:“白虎怒涛、青龙圣衣、朱雀之心……你的剪纸术,竟然已经练到这个级别了?”
剪纸术,由于其诡秘的特点,所知者甚少。
虽说“甚少”,但知道剪纸术的,也毕竟有一部分。
不过,他们基本上都只是知道一个大概,只知道低级的纸灵,对高级的纸灵,基本一无所知。
原因很简单,剪纸术修炼,需要大量消耗寿元,除了陆潜之外,应该没有人能将剪纸术练到较高的等级,甚至练到三级以上都不大可能。
没有人能练成,高阶纸灵就不会在世间出现,那么外人自然也不可能知晓了。
然而,眼前的王玄,却一口叫出了八级剪纸术三大纸灵的名字。
祂是怎么知道的?
陆潜看着王玄,没有回答祂,而是抬眼扫向宗门众人。
他扫了众人一眼,道:“我们之间,有些私人恩怨需要解决一下,你们也都想留下来观摩吗?”
私人恩怨?
解决?
嘶……
看着陆潜平静而淡漠的脸庞,几乎所有的人,都骇然色变。
这年轻人,是真不知死……还是真有实力?
杨洪远远望着陆潜,汗珠已经挂满在了脸上。
虽然他没看到王玄的眼睛,但刚刚那阵熟悉的神力波动,他已经猜到了刚刚王玄对陆潜做了什么。
祂对这个年轻人,做了刚刚对他们做的同样的事情!
王玄刚才就是用了一个眼神,就让他们九大洞冥境高手一阵厮杀,惨死了八人!
而同样一个眼神,对这个青年,竟不起任何作用!
这个年轻人,是谁?
大离何时冒出来一个这么牛逼的人物?
杨洪满脸的汗水,涔涔而下。他看向陆潜的目光,满是震惊、疑惑,甚至还有……
崇拜!
此时此刻。
在场的所有人,都在看着陆潜,他们目光中所蕴含的,大都是此类神情。
陆潜见他们看着自己呆呆的不动,眉头微微一皱,道:“你们要是不走,那就留下来一战吧。”
这句话,陆潜的声音,稍微加重了一些。
众人闻言,瞬间醒悟过来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“不不不……”
“走……走……”
“走,我们走……”
这些人乱哄哄的应和着,立刻转身向南走去。
数百人,如同潮水一般,向南褪去。
潮水之中,却有一块小小的顽石,依然岿立不动。
寒潭山圣女萧然,双眼圆睁,呆呆地看着陆潜,瞬也不瞬。
同门发现她的异样,立刻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,叫道:“萧师姐——”
“萧师姐?”
“啊?”
“哦……”
喊了两声,萧然才醒悟过来,如冰山般美丽的俏脸莫名的一红。
“走了,师姐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
萧然垂下头,跟随着人流,向南走去。
走出两步,她忍不住再度回头,又远远望了陆潜一眼。
远处的陆潜,巍然骑在雄壮的白虎上,背后照耀着五彩的圣光。
高大、神秘、莫测……
……
过了好一会,等这些人都走远了,陆潜才重新看向王玄,开口道:“我是有问题想要请教。”
王玄点了点头,道:“你问吧。”
陆潜刚刚看似平静,但他平静的脸庞下,心中却如潮水般剧烈涌动着。
最终,陆潜深吸了口气,盯着王玄问道:“造化图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王玄道:“造化图会自己选主人,这不是我所能够干涉的。”
两个人,一个问得奇怪;一个回答得,更奇怪。
陆潜的脸色,瞬间一变,道:“所以,当初你在那个小木屋里见我,还劝我自杀,就是想我死后,造化图就会跟我分离,是么?”
说着,陆潜瞟了一眼王玄身旁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此时,正满脸嬉笑地看着陆潜,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,一副对他很感兴趣的模样。
王玄冷笑一声,道:“还真是无知的凡人啊……”
陆潜同样冷冷地道:“我一介凡夫俗子,自然不能跟你神明相比。可是,造化图是你的神主的宝物,你就任由它留在我身上,不想收回么?”
王玄道:“神主之物,我怎么能干涉呢?”
陆潜闻言,顿时一愣。
王玄这话说得,似乎也不无道理。
说到底,祂只不过是神主的一个仆人而已。
那么……
顿了顿,陆潜再问道:“我听说,神庭已经跟这方世界彻底切割开了,那么你那位神主大人,也无法跟你沟通了是吗?”
王玄道:“那是当然了,不然我们这些神明,能受你们凡人的欺压吗?”
陆潜道:“这么说,我得到造化图,就不是神主的旨意了?”
王玄望着陆潜,道:“无知的凡人,这世间的一切,都是神主大人的安排。”
陆潜:“……”
陆潜道:“抛弃你们,也是神主大人的安排?”
王玄闻言,望着陆潜的双目,蓦地张开。
然后,久久不语。
就在两人相对沉默之间,小女孩突然“嘻嘻”一笑,道:“爷爷,你说的不错,这还真是个坏家伙呢。”
陆潜扭头看向王玄身旁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仍然是一脸笑嘻嘻地,毫不示弱地望着陆潜。
此时,面对面的观看,陆潜越发觉得,这个小女孩,跟王姿容长得确实是很像。
就如同是……母女一般。
陆潜看着她道:“你跟一个人,长得很像。”
小女孩道:“你是说姿容么?我们是姐妹,当然长得像了。”
陆潜一怔,这个小女孩,还真是王姿容的姐姐?
小女孩道:“我叫王姿懿。陆潜,我妹妹今后可是就交给你了,你这个坏人,可不许欺负她,不然等将来你到了神庭……”
说到“神庭”两个字,小女孩突然伸手捂住嘴巴,脸色也是一变。
她扭过头,瞧向王玄,似乎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,害怕会遭到祂的惩罚。
陆潜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,他看着小女孩王姿懿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一个小姑娘叫王姿容“妹妹”,听起来还真是有些滑稽。
当然,眼前的王姿懿,虽然是小孩模样,陆潜可不会拿小孩的心智来看待她。
她刚刚故意说错话……莫非是意有所指?
难道说……他们是要上神庭去?
可是,神庭跟此处已完全切断了联系,他们怎么去?
一时间,陆潜也无从猜测,不过他能够感觉到,这个王姿懿,似乎是想告诉他点什么。
王姿懿看了看王玄,见祂似乎没什么反应,便道:“爷爷,咱们走吧?”
王玄点了点头,道:“好,咱们走。”
见王玄一双深邃的眸子向他望来,陆潜跨着白虎,向一旁走出两步,让开道路。
王玄牵着王姿懿的小手,就继续向北走去。
他们一步一步向前走着,看起来似乎走得并不快,却如缩地成寸一般,几个眨眼的功夫,两人就走到了五色山脚下,消失在了耀眼的五彩光芒之中。
看两人消失不见了,站在陆潜身后的唐东卿,有些疑惑地看向陆潜,似乎对他们刚才的对话,有些听不明白。
陆潜沉默了一会,忽然回头问汪沅漳:“你说,他们会回神庭去吗?”
“神庭?”
汪沅漳眨了眨眼睛,似乎不明白陆潜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陆潜道:“我的意思是,他们可能会有办法去神庭吗?”
汪沅漳道:“相公,这个问题,得等我父亲回来,才能够回答你。”
“你父亲?”
陆潜一怔,“你父亲不是死了么”这句话,差点就说出了口。
不过他马上想到,汪沅漳的父亲只是失踪了,并不是死了。
一个地仙,活上几百年,是毫无问题的。
不过,那么多地仙都失踪了,她父亲,能回来吗?
汪沅漳这句话的意思,不过是说她也回答不了陆潜这个问题罢了。
陆潜望着王玄消失的地方,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实际上,他还有许多话,想要问王玄。
他的心中,依然有太多的疑惑。
不过他明白,继续再问下去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从王玄口中,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。
倒是这个王姿懿……
陆潜在看到她第一眼时,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。
很奇怪。
好像他们并不是初次相识,而是认识依旧的老朋友一般。
陆潜的心中,有一种预感。
或许,他今后,很长一段时间内,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了。
“走吧,朝廷的人,也该来了。”
陆潜说完,驾起白虎,就要向南飞去。
有点奇怪,朝廷这一次的动作有点迟缓啊。
陆潜架着白虎,飞上了夜空,不过他这一次并没有飞高,只飞到一丈来高,就要往南而去。
就在这时,他忽而有所感觉,霍然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夜空,漆黑如墨。
五彩余光,映射到夜空中,撕破了黑夜,带来了一道道五色的光。
只不过,等射到夜空中时,这些五色光芒,已经很微弱了。
在这微光映射的夜空之中,有一张脸乍然浮现。
仅仅只有一张脸,额头和双鬓都没有。
洁白的脸,就像是一张面皮,单独浮在夜空之中,俯瞰着大地。
看到这张脸,陆潜一下子愣住了。
这张脸,竟然跟他长得,一模一样。
几乎没有任何分别!
陆潜的脸,浮现在夜空之中,面朝下,冲他微微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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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潜身在高空,看到下方这诡异的一幕,四品洞冥境高手之间凶残的血战,也不禁为之心惊。
更加令他心惊的,自然是王玄。
虽然,他自觉已一再高估了王玄的实力。
然而,看到王玄仅凭目光注视,就让几位洞冥境高手互相忘我得厮杀,陆潜依旧看得心惊肉跳。
九大洞冥境高手,就这样被祂玩弄于股掌之中。
祂自己全程只需要在一旁看戏。
意识攻击,实在是太可怕了。
怪不得,陆潜当初在王玄面前,会轻易的中招,甚至被他植入了记忆。
陆潜估计,下面的这九位洞冥境高手,此时恐怕也是差不多的情况,也不知道被王玄植入了什么样的记忆,才使其对彼此视若仇雠。
挑拨人心。
王玄虽然看起来连手指都没动一下,但是祂的这门手段,却远胜于任何法术武功。
而王玄本人的身份,却只是神庭神主手下的一个奴仆,还在凡间失去神力长达三千年之久!
至今,依然有这份本领。
翟清波一死,真元道人和空了神僧,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,双双被偷袭瞬杀掉了。
“不——”
亲眼看到了这一幕,水云寺众僧和清玄观众弟子,又是震惊,又是恼怒。
他们想不明白,为何他们这些长辈,会突然间混战在一起,而且对彼此施以杀手。
他们虽然焦急,但此时此刻,却无人敢上前去。
仅剩的杨洪和尹为学,这两位同门师兄弟,开始酣战。
王玄看着浑身尽染鲜血的两人,似乎忽然间失去了观战的兴趣。他伸手拉着身旁的小女孩,开始向北方的五色山,继续走去。
两旁,站满了宗门弟子,多达数百人。
然而,这些人怔怔的看着王玄两人向北而去,却是无人敢上前拦截。
他们再蠢,此时也已能够想到,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场重大变故,全都是王玄搞的鬼。
连他们的掌门人、甚至是清玄观的五大洞冥境高手,都变成了这副模样,他们又怎敢向王玄出手呢?
此时的王玄,这个面无表情的老头,目生双瞳的异人,落在众人眼中,已不再是砧板上的鱼肉,而是一只恶魔。
无人敢敌的恶魔。
这时候,清玄观的一名弟子,终于看不下去了,他上前两步,满脸焦急地对正在恶战的杨洪和尹为学喊道:“杨师叔,尹师叔,你们别再打了……啊——”
他的话刚说完,尹为学突然一反手,一道无形的暗箭射出,立刻洞穿了他的胸膛。
那名清玄观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倒地身亡了。
看到这一幕,其他同样怀揣着心思、想要上前劝解之人,立刻不敢再动了。
……
见王玄要走,陆潜再也按捺不住,他掏出白虎,骑了上去,从高空中俯冲直下。
而这时,杨洪也以几记重手,击毙了尹为学。
而后,杨洪大口喘着粗气,目光呆滞的站在原地,一动也不动了。
看到尹为学倒毙,四周众人,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。
然后,他们便看到,一个身穿青龙青袍的年轻男子,骑着一头浑身毛发雪白的白虎,凌空而下,落到王玄身前,拦住了祂的去路。
嗯?
现场,地面上满是鲜血和激战之后落下的痕迹。
八具尸体,散落在地上,其状凄惨。
要知道,这八具尸体,就在不久之前,还是各大宗门中最顶尖的存在。
甚至其中两位,还是一派掌门。
虽然,他们没有看到事情的全貌,但显而易见的是,这八位各大宗门的宗师级人物,都是被山神王玄以神鬼莫测的手段杀死的。
现在,居然有一个年轻人,从半路杀出来,拦住了王玄的去路!
当众人将目光落到陆潜的脸上时,不由得又都是一愣。
这个人,他们居然也都认识。
玲珑客栈的陆掌柜?
陆潜骑在白虎背上,俯视着王玄。
王玄同样也停下了脚步,抬头看着陆潜。
一人一神,互相对视着,谁都没开口说话。
大战方落,四下里,忽然间变得极度安静。
仿佛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少倾。
清玄观的段州照和殷诗佳二人,看了陆潜一眼,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几步,压低声音对杨洪喊道:“师傅?”
杨洪浑身一震,似乎惊醒了过来。
他抬头看了看段州照和殷诗佳两人,然后双目一垂,看到了面前,躺在地上的尹为学的尸体。
杨洪的一张脸,瞬间变得惨白无比。
他的身体一晃,似乎就要栽倒下去。
段州照和殷诗佳见了,再也顾不得其他,立刻抢上前去,一左一右,将杨洪搀扶住。
杨洪靠着两名弟子搀扶着,勉强站住了身体,他抬眼又看向地面上散落的一具具尸体,泪水再也忍不住,夺眶而出。
显然,刚刚的情景,他还记得。
殷诗佳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:“师傅,这……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段州照闻言顿时皱了皱眉,眼见事情如此诡异,而宗门数百人正在一侧看着,怎么能在这时候谈论这些事情?
他侧目瞪了殷诗佳一眼,用眼神叫她闭嘴。
可惜,殷诗佳没看见。
她扫了王玄的背影一眼,又说道:“师傅,这个山……神对你们做了什么?”
听到“山神”两个字,杨洪下意识地抬起头,又看了王玄一眼。
仅仅只是看到王玄的背影,杨洪的身体,立刻颤抖了一下,刚刚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庞,再度变得煞白。
段州照再也忍耐不住,轻声斥道:“闭嘴,先扶师傅下去休息。”
“哦……”
殷诗佳这才反应过来,师傅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好。
两人搀扶着杨洪,悄悄地向清玄观的队伍里走去。
杨洪脚步颤巍巍地,似乎全靠着两名弟子的搀扶,才能艰难地向前迈出步子。
一边走,他一边不受控制地偷偷看着王玄的背影,每看一眼,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。
这一幕,站在一旁的宗门众人,瞧的清清楚楚。
杨洪这位清玄观长老、堂堂四品洞冥境中期,当世顶尖的高手之一,居然被山神吓成了这副模样!
很显然,他已经连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都做不到了,才在众目睽睽之下,显露出如此丢入的模样。
不过,看着眼前的惨状,在场的人,没一个敢笑话他。
到了这个时候,他们自然也都明白了。
这一次,他们错了,大错特错。
别的神,或许都是水货。
但这个山神王玄,是货真价实的“神”,仍然拥有着神力的真神!
心中这般想着,众人的目光,再度转向山神王玄,和他面前、威风凛凛地骑着白虎的“陆掌柜”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。
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拔腿就跑,或许只是想要看一看,这位陆掌柜胆敢拦住王玄,是要做什么?
陆潜刚刚脑袋一热,从空中急冲直下,拦住了王玄。
他有太多的问题,想要问祂了!
如果不问清楚,他今后心中恐怕就再也没有一刻安宁了。
然而,当面对面、看到王玄这张苍老的面孔和深邃可怕的双瞳时,陆潜骤然发现,他最想要问的问题,却连一句都问不出口。
陆潜最迫切想要知道的,当然是“造化图”是怎么落到他身上的。
然而,这个问题他能问吗?
不能!
万一,这个王玄并不知道造化图在他身上呢?
万一王玄刚刚只是在信口胡诌忽悠他们呢?
他一开口,不是不打自招了吗?
造化演神图,是王玄那位神庭的主人、神主的宝物。
按道理讲,祂若是知道了造化图的下落,不该去为自家主人夺回来吗?
祂没去抢夺皇帝赵恒的“演神图”,可能是因为实力问题。
但近在眼前的“造化图”,祂会不出手抢夺吗?
王玄望着陆潜,先开口了:“怎么,你也有问题,想要问我么?”
陆潜闻言,目光一转,立刻说道:“按照人之常情,伱应该先问问我是谁。你没有问,看来你是早就认得我了?”
王玄微微一笑,道:“别忘了,我是梁阴山的山神。梁阴山的一切,我当然都了如指掌。对你这个出自梁阴山的小子,我怎么会陌生呢?”
陆潜道:“所以,你那一次就暗中对我出手,阴了我一把。你对自己治下的子民,就是这样出手暗算的么?”
王玄脸上的笑容,倏地收了起来,道:“这么说,你是找我算账来了?”
他说话的声音,乍然间听来平平无奇,然而当其中每一个字推送到众人的耳朵里时,却突然嗡嗡作响。一些实力不济的,登时感到头疼欲裂,甚至几欲昏厥。
而与此同时,王玄盯着陆潜的双眸,双眼中诡异的双瞳,忽然旋转起来。
双瞳旋转的速度,并不算快,却赫然如同深邃的旋涡,让人看一眼便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。
那深邃的旋涡,好像有莫大的吸引力,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。
不过下一刻,陆潜胸膛一热,所有的不适之状,立刻消失了。
王玄的双瞳仍然在旋转着,但陆潜此刻看来,虽然诡异,却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。
见状,王玄不由得一愣。
他扫了眼陆潜胯下的白虎,目光又转向他的胸膛,喃喃地道:“白虎怒涛、青龙圣衣、朱雀之心……你的剪纸术,竟然已经练到这个级别了?”
剪纸术,由于其诡秘的特点,所知者甚少。
虽说“甚少”,但知道剪纸术的,也毕竟有一部分。
不过,他们基本上都只是知道一个大概,只知道低级的纸灵,对高级的纸灵,基本一无所知。
原因很简单,剪纸术修炼,需要大量消耗寿元,除了陆潜之外,应该没有人能将剪纸术练到较高的等级,甚至练到三级以上都不大可能。
没有人能练成,高阶纸灵就不会在世间出现,那么外人自然也不可能知晓了。
然而,眼前的王玄,却一口叫出了八级剪纸术三大纸灵的名字。
祂是怎么知道的?
陆潜看着王玄,没有回答祂,而是抬眼扫向宗门众人。
他扫了众人一眼,道:“我们之间,有些私人恩怨需要解决一下,你们也都想留下来观摩吗?”
私人恩怨?
解决?
嘶……
看着陆潜平静而淡漠的脸庞,几乎所有的人,都骇然色变。
这年轻人,是真不知死……还是真有实力?
杨洪远远望着陆潜,汗珠已经挂满在了脸上。
虽然他没看到王玄的眼睛,但刚刚那阵熟悉的神力波动,他已经猜到了刚刚王玄对陆潜做了什么。
祂对这个年轻人,做了刚刚对他们做的同样的事情!
王玄刚才就是用了一个眼神,就让他们九大洞冥境高手一阵厮杀,惨死了八人!
而同样一个眼神,对这个青年,竟不起任何作用!
这个年轻人,是谁?
大离何时冒出来一个这么牛逼的人物?
杨洪满脸的汗水,涔涔而下。他看向陆潜的目光,满是震惊、疑惑,甚至还有……
崇拜!
此时此刻。
在场的所有人,都在看着陆潜,他们目光中所蕴含的,大都是此类神情。
陆潜见他们看着自己呆呆的不动,眉头微微一皱,道:“你们要是不走,那就留下来一战吧。”
这句话,陆潜的声音,稍微加重了一些。
众人闻言,瞬间醒悟过来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“不不不……”
“走……走……”
“走,我们走……”
这些人乱哄哄的应和着,立刻转身向南走去。
数百人,如同潮水一般,向南褪去。
潮水之中,却有一块小小的顽石,依然岿立不动。
寒潭山圣女萧然,双眼圆睁,呆呆地看着陆潜,瞬也不瞬。
同门发现她的异样,立刻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,叫道:“萧师姐——”
“萧师姐?”
“啊?”
“哦……”
喊了两声,萧然才醒悟过来,如冰山般美丽的俏脸莫名的一红。
“走了,师姐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
萧然垂下头,跟随着人流,向南走去。
走出两步,她忍不住再度回头,又远远望了陆潜一眼。
远处的陆潜,巍然骑在雄壮的白虎上,背后照耀着五彩的圣光。
高大、神秘、莫测……
……
过了好一会,等这些人都走远了,陆潜才重新看向王玄,开口道:“我是有问题想要请教。”
王玄点了点头,道:“你问吧。”
陆潜刚刚看似平静,但他平静的脸庞下,心中却如潮水般剧烈涌动着。
最终,陆潜深吸了口气,盯着王玄问道:“造化图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王玄道:“造化图会自己选主人,这不是我所能够干涉的。”
两个人,一个问得奇怪;一个回答得,更奇怪。
陆潜的脸色,瞬间一变,道:“所以,当初你在那个小木屋里见我,还劝我自杀,就是想我死后,造化图就会跟我分离,是么?”
说着,陆潜瞟了一眼王玄身旁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此时,正满脸嬉笑地看着陆潜,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,一副对他很感兴趣的模样。
王玄冷笑一声,道:“还真是无知的凡人啊……”
陆潜同样冷冷地道:“我一介凡夫俗子,自然不能跟你神明相比。可是,造化图是你的神主的宝物,你就任由它留在我身上,不想收回么?”
王玄道:“神主之物,我怎么能干涉呢?”
陆潜闻言,顿时一愣。
王玄这话说得,似乎也不无道理。
说到底,祂只不过是神主的一个仆人而已。
那么……
顿了顿,陆潜再问道:“我听说,神庭已经跟这方世界彻底切割开了,那么你那位神主大人,也无法跟你沟通了是吗?”
王玄道:“那是当然了,不然我们这些神明,能受你们凡人的欺压吗?”
陆潜道:“这么说,我得到造化图,就不是神主的旨意了?”
王玄望着陆潜,道:“无知的凡人,这世间的一切,都是神主大人的安排。”
陆潜:“……”
陆潜道:“抛弃你们,也是神主大人的安排?”
王玄闻言,望着陆潜的双目,蓦地张开。
然后,久久不语。
就在两人相对沉默之间,小女孩突然“嘻嘻”一笑,道:“爷爷,你说的不错,这还真是个坏家伙呢。”
陆潜扭头看向王玄身旁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仍然是一脸笑嘻嘻地,毫不示弱地望着陆潜。
此时,面对面的观看,陆潜越发觉得,这个小女孩,跟王姿容长得确实是很像。
就如同是……母女一般。
陆潜看着她道:“你跟一个人,长得很像。”
小女孩道:“你是说姿容么?我们是姐妹,当然长得像了。”
陆潜一怔,这个小女孩,还真是王姿容的姐姐?
小女孩道:“我叫王姿懿。陆潜,我妹妹今后可是就交给你了,你这个坏人,可不许欺负她,不然等将来你到了神庭……”
说到“神庭”两个字,小女孩突然伸手捂住嘴巴,脸色也是一变。
她扭过头,瞧向王玄,似乎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,害怕会遭到祂的惩罚。
陆潜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,他看着小女孩王姿懿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一个小姑娘叫王姿容“妹妹”,听起来还真是有些滑稽。
当然,眼前的王姿懿,虽然是小孩模样,陆潜可不会拿小孩的心智来看待她。
她刚刚故意说错话……莫非是意有所指?
难道说……他们是要上神庭去?
可是,神庭跟此处已完全切断了联系,他们怎么去?
一时间,陆潜也无从猜测,不过他能够感觉到,这个王姿懿,似乎是想告诉他点什么。
王姿懿看了看王玄,见祂似乎没什么反应,便道:“爷爷,咱们走吧?”
王玄点了点头,道:“好,咱们走。”
见王玄一双深邃的眸子向他望来,陆潜跨着白虎,向一旁走出两步,让开道路。
王玄牵着王姿懿的小手,就继续向北走去。
他们一步一步向前走着,看起来似乎走得并不快,却如缩地成寸一般,几个眨眼的功夫,两人就走到了五色山脚下,消失在了耀眼的五彩光芒之中。
看两人消失不见了,站在陆潜身后的唐东卿,有些疑惑地看向陆潜,似乎对他们刚才的对话,有些听不明白。
陆潜沉默了一会,忽然回头问汪沅漳:“你说,他们会回神庭去吗?”
“神庭?”
汪沅漳眨了眨眼睛,似乎不明白陆潜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陆潜道:“我的意思是,他们可能会有办法去神庭吗?”
汪沅漳道:“相公,这个问题,得等我父亲回来,才能够回答你。”
“你父亲?”
陆潜一怔,“你父亲不是死了么”这句话,差点就说出了口。
不过他马上想到,汪沅漳的父亲只是失踪了,并不是死了。
一个地仙,活上几百年,是毫无问题的。
不过,那么多地仙都失踪了,她父亲,能回来吗?
汪沅漳这句话的意思,不过是说她也回答不了陆潜这个问题罢了。
陆潜望着王玄消失的地方,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实际上,他还有许多话,想要问王玄。
他的心中,依然有太多的疑惑。
不过他明白,继续再问下去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从王玄口中,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。
倒是这个王姿懿……
陆潜在看到她第一眼时,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。
很奇怪。
好像他们并不是初次相识,而是认识依旧的老朋友一般。
陆潜的心中,有一种预感。
或许,他今后,很长一段时间内,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了。
“走吧,朝廷的人,也该来了。”
陆潜说完,驾起白虎,就要向南飞去。
有点奇怪,朝廷这一次的动作有点迟缓啊。
陆潜架着白虎,飞上了夜空,不过他这一次并没有飞高,只飞到一丈来高,就要往南而去。
就在这时,他忽而有所感觉,霍然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夜空,漆黑如墨。
五彩余光,映射到夜空中,撕破了黑夜,带来了一道道五色的光。
只不过,等射到夜空中时,这些五色光芒,已经很微弱了。
在这微光映射的夜空之中,有一张脸乍然浮现。
仅仅只有一张脸,额头和双鬓都没有。
洁白的脸,就像是一张面皮,单独浮在夜空之中,俯瞰着大地。
看到这张脸,陆潜一下子愣住了。
这张脸,竟然跟他长得,一模一样。
几乎没有任何分别!
陆潜的脸,浮现在夜空之中,面朝下,冲他微微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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