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5 章
夕阳已落下山头,天光渐暗,山风渐凉。
一高一低,一男一女,两个身影跟游魂一样地从山上下来。眼看就到山脚下了,矮个的那个突然一歪,摔倒在地。
高个的被吓一跳,这才从游魂状态中解脱出来,忙上前去扶:“你没事儿吧?”
桃桃坐在地上,恍恍惚惚地就跟没听见一样,眼神迷茫地看着前方,问:“你小时候学习怎么样?”
钟离宏才挠挠头,说:“不怎么样,我大学都没考上,就出来打工了。”
桃子点头:“哦,你也是个学渣啊,那咱俩一样。我虽然上了大学,但上的是个拿钱砸的艺术院校。在学校里也没学啥东西,四年就光研究怎么化妆打扮了。”
见她一副要聊天的样子,钟离宏才干脆也一屁股坐下了,说:“那你不应该,我没上过大学,一直很羡慕那些上过的。”
“没什么好羡慕的,现在的大学生,除了顶尖学府的和一般学校里的那些学霸,剩下百分之八十都是混日子,拿个文凭。”
“哦……”钟离宏才讷讷无言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沉默了半晌,桃桃又问:“你上学的时候,课本上教的也是要坚信唯物主义吗?”
“恩,课本不都这么教么。”
“是吧……我也觉得,虽然咱俩不是一个年代的人,可是这课本也不至于差个几年就完全推翻了……”
钟离宏才觉得这一刀插得有点狠,问桃桃:“你多大啊……?”
“二十二。”
“哦,那我比你大三岁。”
“啥?才三岁?我以为你三十了啊?!”桃桃惊讶,指着他脸上的胡子喊,“为啥你长得这么老啊!能不能照顾一下自己的形象,好歹也剃一下胡子!”
钟离宏才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胡子,说:“我十八就出来打工了,我太爷爷说,我得显得成熟一点才行,不然人家会觉得我不可靠……”
“可拉倒吧!如今这个社会,颜值才是第一生产力好吗!你长得帅就算是个没内涵的小白脸,也讨人喜欢。你长得丑,就是心怀虚谷,人家也没那么多时间仔细看啊……哎我这个成语用得对吧?”
“对……”
桃桃来劲了,指着自己的脸开始灌输整容改变命运的理论:“你看我吧,我本来长得也就算秀气,自从我整容了,变成了网红,有了粉丝,整个人生就不一样了!我开网店卖衣服,月收入也不少,过得算滋润。变漂亮之后,还有一堆富二代追我,桃花运旺得不行。我用自身证明了,颜值即正义!你长得好看,做什么人家都觉得你对!来我看看你……恩你五官看着其实也不差,第一步先把胡子剃了吧,第二步整整发型,你这头发太土了……第三步换一下穿衣风格。恩,这三步下来,你就跟整过容差不多了。到时候再看看还有哪儿需要改善的,你再去做个小维护。男人主要还是看气质,五官不丑就行。”
“哦……我不懂这些……”
“没事儿啊,你这不是认识我了吗,我们现在是战友了,以后我帮你!”
说完这句,俩人同时沉默了。过了半晌,桃桃问:“今天这个事儿怎么办啊?”
钟离宏才想了又想,最后说:“就当不知道吧……电视上不是都演,知道秘密越多的人,死的越早……所以今天这事儿就烂在咱俩肚子里吧。”
桃桃叹了口气,很是惆怅:“哎,都怪我,要不是我路上看见他们,突然想要跟踪过来,你也不会发现我,也就不会为了劝我走跟我一起蹲墙角,也就不会看见这事儿……”
“算了算了,现在说这些也晚了。”钟离宏才摆摆手,“我们家时代算命的,这事儿啊搁我这儿看,那就是命,躲不过去。我们命里就是要有这一劫,后悔也无用。咱们说好了,这事儿就烂在咱俩肚子里了,绝对不可以再让第三个人知道!”
“好!我以自己的美貌发誓!绝对不说出去!”
俩人击掌为誓,钟离宏才起身拍拍屁股,说:“走吧,我先送你走,等会儿我还得回来。我老板今天在山上扎营,我们这些跟班得跟着住山上。”
说完,钟离宏才望着桃桃,却见她不起身,只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,然后伸出胳膊,娇滴滴地说:“我脚崴了……”
背着桃桃下山的时候,钟离宏才满心只有一个想法:她之前说的那个,颜值即正义什么的理论,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啊……长得好看的人跟你提要求,真是无法拒绝。难道,他也是个从前不自知的颜狗?
自从许美目在眼前消失之后,梅子就坐在阳台上发呆。她想东想西,想南想北,一下午吃了三盒冰淇淋、两根香蕉、半个西瓜、一盒薯片,许美目家的存货都清空了。
当她打着饱嗝,去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盒酸奶的时候,发现阳台上突然多了个身影。走近一看,许美目正坐在摇椅里望着窗外,面无表情。
梅子很是自觉地揭开盖,自己舔盖,把酸奶盒递给许美目:“有什么事儿等会儿再说,先随便吃点什么吧。”
许美目一言不发地接过来,慢慢地喝着,过了很久之后,才突然开口:“我见到他了。”
“恩,然后呢?”
“那个世界真的太真实了,他也太真实了,我真的……”
“明白,要是我再跟江大帅哥多接触几天,我也肯定不会往你们的游戏这个方向去想。毕竟,自己眼前的一个大活人……”
许美目将头埋在膝盖里,闷声闷气地说:“梅子,你说,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你是认真地问我的意见?”
“恩。”
“那我建议你,从此以后,忘掉这件事。不要再去纠结为什么你们公司那么多人参与开发这个游戏,偏偏就只有你遇见了这种诡异的事情。也不要再去想那个世界中的人怎么办,也不要试图去帮助他们,改变他们的命运。就当他们从来不曾存在过,以后也不会出现。控制住自己的心,不要再想,不要再看,不要再去那边的世界。把这一段记忆,从脑海里删除。”
许美目一声苦笑:“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跟我说这些?”
“恩。”梅子毫不犹豫地承认,“从你在我面前消失的那一刻开始,我就在想了。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家的存货都被我清光了,脑力运动是最消耗体力的好吗?”
“我……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“没有!只有这一条路,其他的路那都不叫选择,都是死胡同,走不通!”
“梅子……我一直觉得你是凭本能生存的人,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理性的时候。”
“因为我们俩认识了这么多年,你一直都是理性、克制、逻辑缜密,像一台最严密的人工机器,在旁边盯着我,当我走岔路的时候,用你的理性把我拉回来。所以,我一直很放心地去放纵自己。但是,现在不行。”梅子一脸凝重,语气低沉,“从你现在的表现看,你已经开始失去理智。既然这样,在这件事情上,我就不能再寄托于你还有足够的理性去判断、选择、处理。所以,我必须做那个理性的、冷酷的人。”
许美目有点颓的声音低低地传来:“梅子,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很狼狈很没有用?”
梅子张开双臂,环住她的肩,像哄孩子一样拍拍她的背:“没有谁能一直理性、强大、不犯错误。我们都是人,被情感支配的,无用的人类,不是机器。所以,不要对自己太过苛责。你已经很好了,只是心这个东西,永远无法用缜密的逻辑去运算,所以,错不在你。”
“但是,你得明白,你现在必须要抽身而退,你陷得越深,后面就越拔不出来。现在才是刚刚开始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所以,听我的,把这些都忘掉,不要再跟那个世界有任何的牵扯。时间、空间、AI,这都是太玄奥的东西,我们这样的凡人搞不定的,不要明知前方是悬崖,还要冲下去。”
过了很久,许美目轻轻点头:“我明白,我听你的。我跟杨老板说一下,这个项目我退居二线,让小蒋来主做。他很聪明,可以培养一下,让他试着去独当一面了。”
梅子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,说:“你真的能这样想,这样做,那就最好。”
许美目笑了,她抬头,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。
她不是十岁,看见一个喜欢的娃娃就一定要买回家,得不到就坐在商场里哭。她也不是二十岁,喜欢一个人,就觉得此生不跟这个人在一起,那生命就没有意义。
成长让我们失去很多东西,勇往直前的勇气,不知前路的单纯,随心所欲的任性。
成长也让我们得到很多东西,不攀附他人的独立,处理复杂事情时的成熟理性,还有明知事不可为时的坦然放弃。
梅子宽慰地又给了一个熊抱:“别难过,我一直在你身边呢。”
“梅子啊……”
“恩?”
“你的胸压到我了……”
“靠!”梅子猛地放开她,往后跳了一步,双手护胸翻着白眼,“身在福中不知福!知道有多少人觊觎着这一对白兔,然而看得见摸不着吗?”
许美目“噗嗤”一声乐了,原本忧愁的氛围也散得差不多了。这时,门铃响了。
“谁啊?”
“外卖。”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。
两人狐疑地对视一眼,许美目去开门,梅子警惕地跟在后面。
门后,一个男人一手插兜一手撑着门框,拿下巴点了点傻在门口的许美目:“怎么着,撩完就跑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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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高一低,一男一女,两个身影跟游魂一样地从山上下来。眼看就到山脚下了,矮个的那个突然一歪,摔倒在地。
高个的被吓一跳,这才从游魂状态中解脱出来,忙上前去扶:“你没事儿吧?”
桃桃坐在地上,恍恍惚惚地就跟没听见一样,眼神迷茫地看着前方,问:“你小时候学习怎么样?”
钟离宏才挠挠头,说:“不怎么样,我大学都没考上,就出来打工了。”
桃子点头:“哦,你也是个学渣啊,那咱俩一样。我虽然上了大学,但上的是个拿钱砸的艺术院校。在学校里也没学啥东西,四年就光研究怎么化妆打扮了。”
见她一副要聊天的样子,钟离宏才干脆也一屁股坐下了,说:“那你不应该,我没上过大学,一直很羡慕那些上过的。”
“没什么好羡慕的,现在的大学生,除了顶尖学府的和一般学校里的那些学霸,剩下百分之八十都是混日子,拿个文凭。”
“哦……”钟离宏才讷讷无言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沉默了半晌,桃桃又问:“你上学的时候,课本上教的也是要坚信唯物主义吗?”
“恩,课本不都这么教么。”
“是吧……我也觉得,虽然咱俩不是一个年代的人,可是这课本也不至于差个几年就完全推翻了……”
钟离宏才觉得这一刀插得有点狠,问桃桃:“你多大啊……?”
“二十二。”
“哦,那我比你大三岁。”
“啥?才三岁?我以为你三十了啊?!”桃桃惊讶,指着他脸上的胡子喊,“为啥你长得这么老啊!能不能照顾一下自己的形象,好歹也剃一下胡子!”
钟离宏才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胡子,说:“我十八就出来打工了,我太爷爷说,我得显得成熟一点才行,不然人家会觉得我不可靠……”
“可拉倒吧!如今这个社会,颜值才是第一生产力好吗!你长得帅就算是个没内涵的小白脸,也讨人喜欢。你长得丑,就是心怀虚谷,人家也没那么多时间仔细看啊……哎我这个成语用得对吧?”
“对……”
桃桃来劲了,指着自己的脸开始灌输整容改变命运的理论:“你看我吧,我本来长得也就算秀气,自从我整容了,变成了网红,有了粉丝,整个人生就不一样了!我开网店卖衣服,月收入也不少,过得算滋润。变漂亮之后,还有一堆富二代追我,桃花运旺得不行。我用自身证明了,颜值即正义!你长得好看,做什么人家都觉得你对!来我看看你……恩你五官看着其实也不差,第一步先把胡子剃了吧,第二步整整发型,你这头发太土了……第三步换一下穿衣风格。恩,这三步下来,你就跟整过容差不多了。到时候再看看还有哪儿需要改善的,你再去做个小维护。男人主要还是看气质,五官不丑就行。”
“哦……我不懂这些……”
“没事儿啊,你这不是认识我了吗,我们现在是战友了,以后我帮你!”
说完这句,俩人同时沉默了。过了半晌,桃桃问:“今天这个事儿怎么办啊?”
钟离宏才想了又想,最后说:“就当不知道吧……电视上不是都演,知道秘密越多的人,死的越早……所以今天这事儿就烂在咱俩肚子里吧。”
桃桃叹了口气,很是惆怅:“哎,都怪我,要不是我路上看见他们,突然想要跟踪过来,你也不会发现我,也就不会为了劝我走跟我一起蹲墙角,也就不会看见这事儿……”
“算了算了,现在说这些也晚了。”钟离宏才摆摆手,“我们家时代算命的,这事儿啊搁我这儿看,那就是命,躲不过去。我们命里就是要有这一劫,后悔也无用。咱们说好了,这事儿就烂在咱俩肚子里了,绝对不可以再让第三个人知道!”
“好!我以自己的美貌发誓!绝对不说出去!”
俩人击掌为誓,钟离宏才起身拍拍屁股,说:“走吧,我先送你走,等会儿我还得回来。我老板今天在山上扎营,我们这些跟班得跟着住山上。”
说完,钟离宏才望着桃桃,却见她不起身,只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,然后伸出胳膊,娇滴滴地说:“我脚崴了……”
背着桃桃下山的时候,钟离宏才满心只有一个想法:她之前说的那个,颜值即正义什么的理论,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啊……长得好看的人跟你提要求,真是无法拒绝。难道,他也是个从前不自知的颜狗?
自从许美目在眼前消失之后,梅子就坐在阳台上发呆。她想东想西,想南想北,一下午吃了三盒冰淇淋、两根香蕉、半个西瓜、一盒薯片,许美目家的存货都清空了。
当她打着饱嗝,去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盒酸奶的时候,发现阳台上突然多了个身影。走近一看,许美目正坐在摇椅里望着窗外,面无表情。
梅子很是自觉地揭开盖,自己舔盖,把酸奶盒递给许美目:“有什么事儿等会儿再说,先随便吃点什么吧。”
许美目一言不发地接过来,慢慢地喝着,过了很久之后,才突然开口:“我见到他了。”
“恩,然后呢?”
“那个世界真的太真实了,他也太真实了,我真的……”
“明白,要是我再跟江大帅哥多接触几天,我也肯定不会往你们的游戏这个方向去想。毕竟,自己眼前的一个大活人……”
许美目将头埋在膝盖里,闷声闷气地说:“梅子,你说,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你是认真地问我的意见?”
“恩。”
“那我建议你,从此以后,忘掉这件事。不要再去纠结为什么你们公司那么多人参与开发这个游戏,偏偏就只有你遇见了这种诡异的事情。也不要再去想那个世界中的人怎么办,也不要试图去帮助他们,改变他们的命运。就当他们从来不曾存在过,以后也不会出现。控制住自己的心,不要再想,不要再看,不要再去那边的世界。把这一段记忆,从脑海里删除。”
许美目一声苦笑:“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跟我说这些?”
“恩。”梅子毫不犹豫地承认,“从你在我面前消失的那一刻开始,我就在想了。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家的存货都被我清光了,脑力运动是最消耗体力的好吗?”
“我……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“没有!只有这一条路,其他的路那都不叫选择,都是死胡同,走不通!”
“梅子……我一直觉得你是凭本能生存的人,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理性的时候。”
“因为我们俩认识了这么多年,你一直都是理性、克制、逻辑缜密,像一台最严密的人工机器,在旁边盯着我,当我走岔路的时候,用你的理性把我拉回来。所以,我一直很放心地去放纵自己。但是,现在不行。”梅子一脸凝重,语气低沉,“从你现在的表现看,你已经开始失去理智。既然这样,在这件事情上,我就不能再寄托于你还有足够的理性去判断、选择、处理。所以,我必须做那个理性的、冷酷的人。”
许美目有点颓的声音低低地传来:“梅子,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很狼狈很没有用?”
梅子张开双臂,环住她的肩,像哄孩子一样拍拍她的背:“没有谁能一直理性、强大、不犯错误。我们都是人,被情感支配的,无用的人类,不是机器。所以,不要对自己太过苛责。你已经很好了,只是心这个东西,永远无法用缜密的逻辑去运算,所以,错不在你。”
“但是,你得明白,你现在必须要抽身而退,你陷得越深,后面就越拔不出来。现在才是刚刚开始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所以,听我的,把这些都忘掉,不要再跟那个世界有任何的牵扯。时间、空间、AI,这都是太玄奥的东西,我们这样的凡人搞不定的,不要明知前方是悬崖,还要冲下去。”
过了很久,许美目轻轻点头:“我明白,我听你的。我跟杨老板说一下,这个项目我退居二线,让小蒋来主做。他很聪明,可以培养一下,让他试着去独当一面了。”
梅子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,说:“你真的能这样想,这样做,那就最好。”
许美目笑了,她抬头,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。
她不是十岁,看见一个喜欢的娃娃就一定要买回家,得不到就坐在商场里哭。她也不是二十岁,喜欢一个人,就觉得此生不跟这个人在一起,那生命就没有意义。
成长让我们失去很多东西,勇往直前的勇气,不知前路的单纯,随心所欲的任性。
成长也让我们得到很多东西,不攀附他人的独立,处理复杂事情时的成熟理性,还有明知事不可为时的坦然放弃。
梅子宽慰地又给了一个熊抱:“别难过,我一直在你身边呢。”
“梅子啊……”
“恩?”
“你的胸压到我了……”
“靠!”梅子猛地放开她,往后跳了一步,双手护胸翻着白眼,“身在福中不知福!知道有多少人觊觎着这一对白兔,然而看得见摸不着吗?”
许美目“噗嗤”一声乐了,原本忧愁的氛围也散得差不多了。这时,门铃响了。
“谁啊?”
“外卖。”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。
两人狐疑地对视一眼,许美目去开门,梅子警惕地跟在后面。
门后,一个男人一手插兜一手撑着门框,拿下巴点了点傻在门口的许美目:“怎么着,撩完就跑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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