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二十八
林如海带着母亲和女儿回到官邸的时候,贾敏正卧床休息呢。这会儿她自然已经想开了,对于娘家的事情,她是真的无能为力。
一来,她已经是嫁出来的女儿了,想要再插手娘家的事情显然是不合适的;二来,她如今远在扬州,京城的事情自然也是管不了。这样怒急伤身,没有任何好处,尤其她还怀着孩子呢。在见红的那一刻,贾敏的心脏差点儿停掉了。
尽管自我安慰了老半天,真正见到林如海的那一瞬间,贾敏的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“夫君……”她哽咽住,甚至说不出下一句话。
心中被自责和惭愧侵蚀的贾敏,根本顾不上后头的张若婳和林黛玉,径直依偎在林如海的怀中,伤神垂泪。
林黛玉被这样的场景惊了一惊,靠在张若婳的腿边,甚至都不敢往床头去。她看了一会儿,仰起头低声问祖母:“祖母,母亲哭什么呢?”一直养在张若婳身边,林黛玉是甚少落泪的,最近的一次还是因为被甄宝玉撞了后流下的生理泪水。
其实张若婳刚刚已经让人去打听了,跟急匆匆的林如海不同,她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探听清楚。这会儿自然也不会跟林黛玉多话,摸了摸她的头,牵起她的小手,往前靠了一步:“海哥儿,你在这儿陪陪她吧,我带玉儿先去安顿了。”
反正在这儿她也帮不上忙,大夫来过,诊了脉,说是要静养。贾敏估计也只能听得进林如海的安慰了,至于她和林黛玉,还是自己照顾自己吧。
说罢,也不等林如海反应,出声道:“敏儿,也别太伤心了,明日便让人上京,带些东西去看看你母亲。她是超品的诰命夫人,你哥哥们肯定是能请着太医的,也别太忧心了,顾着些你肚子里头的孩子。”
然后,张若婳便带着林黛玉往自己的院子去了。
张若婳并非第一次来官邸住,贾敏自然是有安排她的院子,不大,可却是景致最好的。从主院往外走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,在张若婳的授意下,依旧是挂了寄山院的牌匾,倒是硬生生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。
因着早早接到了消息,贾敏早就让人打扫好了,刚刚进府后,下人们先一步去安顿,这会儿,基本上是什么都不缺了。见张若婳走过来,一院子的人就如同大型机器一般缓慢有序地运作起来,全部服务于两个主子。
时间其实还早,颠簸了一路,临门的时候还受了不小的惊吓,张若婳是真的有些饿了。她看了看被自己搂在怀里,微微有些惆怅寡欢的林黛玉,笑着扯了扯她脸颊的肉,“玉儿可饿了?”
正在长身体的时候,林黛玉一日是要吃五六顿,张若婳一贯是信奉少食多餐更健康的,祖孙两人都已经习惯了。
刚刚还沉浸在母亲忽视自己的悲伤中的林黛玉,被祖母这么一扯,倒是回过神了。她看着笑吟吟看着自己的祖母,咧开嘴狠狠点了点头:“嗯,玉儿好饿,能吃很多!”她想了想,开始点菜:“要吃三鲜面线,藕夹,莼菜羹。”
这些都是她到了江南之后才尝到的美食,渐渐替代了原先的菜单,成为了林黛玉最爱的菜肴。倒是张若婳,听了她的话以后,瞬间来了兴致,“翠莲,再叫人炙了鸽子肉来,上一小碗樱桃酪,快些。”
反正寄山院里头有个小厨房,备着的食材也不少,应该难不倒她们。
等人都下去了,张若婳才开始跟林黛玉闲聊,“也别怪你母亲刚刚冷落了你,她自己都乱了套,自然是顾不上你。”毕竟是人老成精,她哪里看不出孙女的郁闷失落呢,“你父亲母亲才是要相携一生的人,她有事自然是跟你父亲说。你呢,还有祖母了,放心,就算日后再有弟弟妹妹,也都越不过你去。”
这也是张若婳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。她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偶然,林黛玉算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,而且从小是自己养大的孩子,性情什么的都极好,在张若婳看来,就算是儿子林如海,也越不过林黛玉去。
她有意让林黛玉先一步接触这件事,不仅仅是希望让她看清楚一个女儿应该摆正的心态,还有就是等贾敏生下腹中的孩儿,她只怕也需要时间适应,这会儿先缓冲缓冲。
独女和长女,还是有很多不同的。从前他们只是在口头上跟林黛玉提及这个孩子,却还未曾叫她真的认识到其中的不同。张若婳有些担忧,怕她日后会因为父母的偏心而伤心,虽然她觉得林如海不会如此。
被她这么一说,林黛玉也有了倾诉的欲望了:“祖母,我是不是很坏,很不乖?”她有些忐忑地说道,“刚刚母亲一直哭,我本来应该要上前去安慰她的,却……”还因为她没理会自己儿伤心。
尽管只有两岁多,可林黛玉聪颖过人,对感情的这些事情更是通透过人,她显然是暗暗告诉自己这样不可以,却又控制不住自己。
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张若婳,期待祖母的回答能给自己开脱,又害怕祖母会责怪自己。
“傻孩子,这是人之常情,有什么呢,不需要挂怀的。”张若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:“你以后长大了就明白了,这会儿还是乖乖用膳,好好长大才是呢。”说着,便带着她往外室去了,与此同时,翠莲也带着人上了菜来。
太阳落山有一会儿了,晚霞都已经散去,秋日的冷风瑟瑟,门窗都已经糊上了新的纸张。张若婳看着桌上热腾腾的菜肴,食欲大开,“玉儿,快吃吧。”说罢,给她夹了一块藕夹。
祖孙两人吃饱喝足,就在院子里头散了会儿步,没耽误多久,就沐浴更衣,准备睡了。林黛玉的头发少,晾了一会儿就干了,而她自己,早就去找周公了。张若婳半躺在床上,任由翠莲带着采燕为她晾发,自己则盯着林黛玉出神。
这日子过得太舒坦,她有些迷茫了。
已经在这个岁数上,张若婳觉得自己应该要为自己活一次。从前她在道观的时候,学了不少的医学方面的知识,而崔张两家留下来的大半医书她也都看过,加上有了桃花源的加持,张若婳总觉得放着太可惜了。
她盘算着,等明日叫了张虎过来,原先一直留着的两个连着宅子的门面,如今是可以用上了。之前是没想法,如今却觉着,能给开个养生馆,算是将这些流传下来的东西都利用上,也是为了挣多几个钱。
张若婳也是至今才懂一个道理,女人啊,还是要有钱,尤其是这内宅的妇人,有钱才能过得好。
不出意外的话,贾敏应该会继续生,若是儿子有了,林如海自然是要把重心放在儿子身上的,那毕竟是林家的下一代啊。
而到时候林黛玉这个女孩儿,少不得会有忽视。林家的家底不算薄,可宦海浮沉,谁能一路顺风顺水呢。张若婳觉着,除了要有下一代能顶门立户,还得有生财之技呢。
反正这江南水乡,达官贵人自然是不如京城那般富贵云集之地,可富人着实不少。尤其是一些暴发户,拿着钱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花,她这养生馆,能叫她们见识见识贵人家里头的规矩,也能为她们调理身子,加上她儿子的身份在,总不至于亏了本。
唯一烦恼的就是,若是让张虎去了,那她身边得力的能用得上的人可就没了呢。
张若婳将视线落在塌边的多宝柜上,花瓶上头那缠枝并蒂花的颜色格外可人。“翠莲,明日去请老爷来一趟,说是我有事儿找他。”
身后的翠莲连忙起身,轻轻应了声是,便也没有继续手头的事儿,反正头发是都干了,交给采燕上头油,她去给铺床。秋日夜里天气微凉,原本一直用着的藤席早就收了起来,如今铺上一层棉布,底下垫着软木,倒是也还舒适。
至于这铺床的被单子是每日都要换的,因为架子床里头的东西格外贵重,这个活儿都是贴身的人在做。
而张若婳这会儿倒是想起来自己的儿子身边的好些个小厮,跟在他身边,几乎能见的人都见了,显然比张虎更合适。
至于是落在哪个身上,就要看林如海的决定了呢。张若婳将林如海身边的林机、林松、张枢和张柯都过了一遍,包括他们的品性,如今负责的内容以及家庭背景等等。她是更倾向于林松,可林如海似乎也最重视林松,怕是有别的安排。
“老太太,头发干了,可要安歇?”采燕轻轻将上了桂花油的头发拨开,用梳子打理过后,才起身问道。她放低了音量,生怕吵到已经安然入睡的林黛玉。
张若婳从塌上起来,亲自弯腰抱起了林黛玉往内里的床走去,一边走一边感叹道:“这孩子是越发沉,只怕再过些日子,我都要抱不起了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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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来,她已经是嫁出来的女儿了,想要再插手娘家的事情显然是不合适的;二来,她如今远在扬州,京城的事情自然也是管不了。这样怒急伤身,没有任何好处,尤其她还怀着孩子呢。在见红的那一刻,贾敏的心脏差点儿停掉了。
尽管自我安慰了老半天,真正见到林如海的那一瞬间,贾敏的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“夫君……”她哽咽住,甚至说不出下一句话。
心中被自责和惭愧侵蚀的贾敏,根本顾不上后头的张若婳和林黛玉,径直依偎在林如海的怀中,伤神垂泪。
林黛玉被这样的场景惊了一惊,靠在张若婳的腿边,甚至都不敢往床头去。她看了一会儿,仰起头低声问祖母:“祖母,母亲哭什么呢?”一直养在张若婳身边,林黛玉是甚少落泪的,最近的一次还是因为被甄宝玉撞了后流下的生理泪水。
其实张若婳刚刚已经让人去打听了,跟急匆匆的林如海不同,她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探听清楚。这会儿自然也不会跟林黛玉多话,摸了摸她的头,牵起她的小手,往前靠了一步:“海哥儿,你在这儿陪陪她吧,我带玉儿先去安顿了。”
反正在这儿她也帮不上忙,大夫来过,诊了脉,说是要静养。贾敏估计也只能听得进林如海的安慰了,至于她和林黛玉,还是自己照顾自己吧。
说罢,也不等林如海反应,出声道:“敏儿,也别太伤心了,明日便让人上京,带些东西去看看你母亲。她是超品的诰命夫人,你哥哥们肯定是能请着太医的,也别太忧心了,顾着些你肚子里头的孩子。”
然后,张若婳便带着林黛玉往自己的院子去了。
张若婳并非第一次来官邸住,贾敏自然是有安排她的院子,不大,可却是景致最好的。从主院往外走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,在张若婳的授意下,依旧是挂了寄山院的牌匾,倒是硬生生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。
因着早早接到了消息,贾敏早就让人打扫好了,刚刚进府后,下人们先一步去安顿,这会儿,基本上是什么都不缺了。见张若婳走过来,一院子的人就如同大型机器一般缓慢有序地运作起来,全部服务于两个主子。
时间其实还早,颠簸了一路,临门的时候还受了不小的惊吓,张若婳是真的有些饿了。她看了看被自己搂在怀里,微微有些惆怅寡欢的林黛玉,笑着扯了扯她脸颊的肉,“玉儿可饿了?”
正在长身体的时候,林黛玉一日是要吃五六顿,张若婳一贯是信奉少食多餐更健康的,祖孙两人都已经习惯了。
刚刚还沉浸在母亲忽视自己的悲伤中的林黛玉,被祖母这么一扯,倒是回过神了。她看着笑吟吟看着自己的祖母,咧开嘴狠狠点了点头:“嗯,玉儿好饿,能吃很多!”她想了想,开始点菜:“要吃三鲜面线,藕夹,莼菜羹。”
这些都是她到了江南之后才尝到的美食,渐渐替代了原先的菜单,成为了林黛玉最爱的菜肴。倒是张若婳,听了她的话以后,瞬间来了兴致,“翠莲,再叫人炙了鸽子肉来,上一小碗樱桃酪,快些。”
反正寄山院里头有个小厨房,备着的食材也不少,应该难不倒她们。
等人都下去了,张若婳才开始跟林黛玉闲聊,“也别怪你母亲刚刚冷落了你,她自己都乱了套,自然是顾不上你。”毕竟是人老成精,她哪里看不出孙女的郁闷失落呢,“你父亲母亲才是要相携一生的人,她有事自然是跟你父亲说。你呢,还有祖母了,放心,就算日后再有弟弟妹妹,也都越不过你去。”
这也是张若婳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。她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偶然,林黛玉算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,而且从小是自己养大的孩子,性情什么的都极好,在张若婳看来,就算是儿子林如海,也越不过林黛玉去。
她有意让林黛玉先一步接触这件事,不仅仅是希望让她看清楚一个女儿应该摆正的心态,还有就是等贾敏生下腹中的孩儿,她只怕也需要时间适应,这会儿先缓冲缓冲。
独女和长女,还是有很多不同的。从前他们只是在口头上跟林黛玉提及这个孩子,却还未曾叫她真的认识到其中的不同。张若婳有些担忧,怕她日后会因为父母的偏心而伤心,虽然她觉得林如海不会如此。
被她这么一说,林黛玉也有了倾诉的欲望了:“祖母,我是不是很坏,很不乖?”她有些忐忑地说道,“刚刚母亲一直哭,我本来应该要上前去安慰她的,却……”还因为她没理会自己儿伤心。
尽管只有两岁多,可林黛玉聪颖过人,对感情的这些事情更是通透过人,她显然是暗暗告诉自己这样不可以,却又控制不住自己。
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张若婳,期待祖母的回答能给自己开脱,又害怕祖母会责怪自己。
“傻孩子,这是人之常情,有什么呢,不需要挂怀的。”张若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:“你以后长大了就明白了,这会儿还是乖乖用膳,好好长大才是呢。”说着,便带着她往外室去了,与此同时,翠莲也带着人上了菜来。
太阳落山有一会儿了,晚霞都已经散去,秋日的冷风瑟瑟,门窗都已经糊上了新的纸张。张若婳看着桌上热腾腾的菜肴,食欲大开,“玉儿,快吃吧。”说罢,给她夹了一块藕夹。
祖孙两人吃饱喝足,就在院子里头散了会儿步,没耽误多久,就沐浴更衣,准备睡了。林黛玉的头发少,晾了一会儿就干了,而她自己,早就去找周公了。张若婳半躺在床上,任由翠莲带着采燕为她晾发,自己则盯着林黛玉出神。
这日子过得太舒坦,她有些迷茫了。
已经在这个岁数上,张若婳觉得自己应该要为自己活一次。从前她在道观的时候,学了不少的医学方面的知识,而崔张两家留下来的大半医书她也都看过,加上有了桃花源的加持,张若婳总觉得放着太可惜了。
她盘算着,等明日叫了张虎过来,原先一直留着的两个连着宅子的门面,如今是可以用上了。之前是没想法,如今却觉着,能给开个养生馆,算是将这些流传下来的东西都利用上,也是为了挣多几个钱。
张若婳也是至今才懂一个道理,女人啊,还是要有钱,尤其是这内宅的妇人,有钱才能过得好。
不出意外的话,贾敏应该会继续生,若是儿子有了,林如海自然是要把重心放在儿子身上的,那毕竟是林家的下一代啊。
而到时候林黛玉这个女孩儿,少不得会有忽视。林家的家底不算薄,可宦海浮沉,谁能一路顺风顺水呢。张若婳觉着,除了要有下一代能顶门立户,还得有生财之技呢。
反正这江南水乡,达官贵人自然是不如京城那般富贵云集之地,可富人着实不少。尤其是一些暴发户,拿着钱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花,她这养生馆,能叫她们见识见识贵人家里头的规矩,也能为她们调理身子,加上她儿子的身份在,总不至于亏了本。
唯一烦恼的就是,若是让张虎去了,那她身边得力的能用得上的人可就没了呢。
张若婳将视线落在塌边的多宝柜上,花瓶上头那缠枝并蒂花的颜色格外可人。“翠莲,明日去请老爷来一趟,说是我有事儿找他。”
身后的翠莲连忙起身,轻轻应了声是,便也没有继续手头的事儿,反正头发是都干了,交给采燕上头油,她去给铺床。秋日夜里天气微凉,原本一直用着的藤席早就收了起来,如今铺上一层棉布,底下垫着软木,倒是也还舒适。
至于这铺床的被单子是每日都要换的,因为架子床里头的东西格外贵重,这个活儿都是贴身的人在做。
而张若婳这会儿倒是想起来自己的儿子身边的好些个小厮,跟在他身边,几乎能见的人都见了,显然比张虎更合适。
至于是落在哪个身上,就要看林如海的决定了呢。张若婳将林如海身边的林机、林松、张枢和张柯都过了一遍,包括他们的品性,如今负责的内容以及家庭背景等等。她是更倾向于林松,可林如海似乎也最重视林松,怕是有别的安排。
“老太太,头发干了,可要安歇?”采燕轻轻将上了桂花油的头发拨开,用梳子打理过后,才起身问道。她放低了音量,生怕吵到已经安然入睡的林黛玉。
张若婳从塌上起来,亲自弯腰抱起了林黛玉往内里的床走去,一边走一边感叹道:“这孩子是越发沉,只怕再过些日子,我都要抱不起了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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