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三十五
终于在宴席开始的前一刻,林如海差人到内院来,将孩子的名字告知张若婳和贾敏。选了将近两日,最终他还是在原来选中的字里头挑了个中规中矩的,从钰,唤林钰堃。就这,还是他请教了研习五行八卦的好友,算的孩子缺土和金,才定下来的名儿。
贾敏是满意的,这两个字都不错,组合在一起也好听。最重要的是,虽与林黛玉的字不同,可好歹姐弟俩有一个同音字,也算是有了联系。
在生了二胎之后,她对越发懂事的女儿是止不住的疼爱和怜惜,较以往更甚。
张若婳正带着人检查今日宴席所用的菜式,从前菜到饭后茶点,都一一过目。甚至,连上菜的顺序,摆放的规则都要在重复一遍,生怕出了纰漏。听到下人禀报的时候,她默默在心里头念叨了几次,林钰堃,林钰堃,越喊越觉着好听。
“如此甚好,日后便叫堃哥儿,去问问你们夫人,可有给孩子起了乳名,得提前跟我讲。”可别到时候宾客来了问到,她却一无所知,这就尴尬了。
来的是林如海身边的小厮,在林如海将之前伴着自己长大的书童分出去以后,林管家为他选了八个适龄的小厮,分别负责他身边的各项事宜。这些人也才是刚刚培训完上岗,张若婳就是大概混个眼熟,基本上叫不出名儿来。
“是!”小厮也没有多话,躬身行礼便出去了。这是内宅,他一个男丁,还是不适宜停留太久。至于这话,自然会给二房上的嬷嬷传达,到时候再转给夫人便是了。
说完了这话张若婳也是有些了然的,要是贾敏那边真的已经给孩子起了乳名的话,肯定会通知自己。既然还没有来,那就意味着,她还没有行动。自己刚刚的吩咐,向来是没有作用的,她摇摇头,继续刚刚的内容。
等忙过了,张若婳一边往自己的院子走去,一边开始询问林黛玉的情况,“姑娘可起来了?今日要准备的事儿还挺多的,不能让她睡懒觉。”她得回去换身衣裳,到外头宴客厅去坐镇来了,毕竟,贾敏还在月子里,不能出来接客的呢。
因为办的是洗三宴的缘故,主角可就不是贾敏了,而是刚刚满了三日的林钰堃小朋友。
外院的宾客自然有林如海自己张罗着应付,内院的事儿就都交给了张若婳,她将小孩儿都安排到另一个小厅里,交给林黛玉和教养嬷嬷去招待,自己只负责女眷这一部分。
这会儿她倒是有些想念自己的女儿了,要是她在的话,就能帮着自己张罗了。想到即将随着邱家来到江南的覃翼,即使还不确定林如溪能不能跟着一同前来,张若婳的心情都好了许多,能在江南见到女婿,也是件高兴事儿呢。
这一次林如海宴请的人除了扬州城的大小官员,还有江南地区的豪绅们,甄家作为江南的第一大家族,自然是在受邀请的行列里。
甄家来的正好是甄宝玉父母这一支,而他作为家里的宝贝蛋儿,坚持要来林家做客,自然是能如愿以偿的。他与林家大姑娘的一面之缘并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,在甄宝玉看来,能够离开甄家到外头去玩,显然是更有吸引力的。
五月里的江南已经是夏日炎炎,林家的园子精致不错,花厅边上就是水榭花园,宾客们不耐烦坐着的,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。因着各自的圈子不同,来往的次数多了,混个三俩好友还是有的。
而外院的宾客们显然就更加自在些,林如海自己安排好的宴饮,曲水流觞,颇有韵味。读书人们聚在一起,说说近日看过的好书,武人们聊聊刀剑,商人们自然是四处不着痕迹地巴结,倒也融洽。
气氛在孩子洗三后抱出来给大家看的时候进入高潮,有些情况跟林如海差不多的,都争着过来抱一抱,讨个好彩头。
而内院里,好些个夫人围着张若婳,讨要这孩子的小衣,不为别的,就为这孩子的好相貌。不过才三日,可已经白净了许多,眉眼净得父母的真传,想来日后定是要比林黛玉还出色些。再加上如今林如海炙手可热,可不是更受欢迎了。
张若婳应付着,可也散出去将近一箱子的衣服。好在林家不差这点儿钱,要不然的话可不是抓瞎。或许是因为知道林如海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家知道他的儿子,后头的宴席想来是沾不上了,所以大家都挺热情的。
随礼单一同前来的毕竟是少数,作为内宅主事,回礼这件事自然是由张若婳自己操持。反正按照来礼的规格,收两成,剩下的都原样返回,还附赠一些好意头的比如喜蛋、喜饼之类的东西,让大家也沾沾林家的喜气。
孩子出现的时间并不长,因着还小,大家也克制住,看了一眼便罢了。等林钰堃抱回贾敏处之后,真正的重头戏就上演了。
内宅夫人们聚会一般都是听听戏,投壶喝酒,玩些小玩意儿。自从有了麻将之后,也有凑在一起玩儿的。
今日是林钰堃的好日子,可大家盯着的都是张若婳。这位巡盐御史林大人的母亲,听说在家里很有分量,若是能在她面前讨得好印象,自然是好事儿。而除此之外,还有不少林如海的同僚的内眷需要她分神照顾,一时之间,张若婳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。
好容易等戏班子们开演,她才算是歇了口气,偷偷叫了翠莲过来,“姑娘那儿如何了?”孙女第一次正式宴客,怎么说她都是不放心的。要不是因为许多人围着走不开,张若婳都恨不得自己亲自走一趟去看看呢。
身为张若婳的心腹,翠莲自然是时刻关注着林黛玉那儿的情况,被这么一问,张口就来:“教养嬷嬷看着呢,还挺顺利的。那甄家也来了两个小姑娘,一直帮着姑娘张罗,倒是惹得她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。”
她刚刚自己去了一趟,流芝如今也算是历练出来了,带着四个念,做的还算是不错。原本分配到林黛玉处陪她玩耍的几个小孩儿们也都派上了用场,虽然也有些小过错,但是总体还是不错的。
听着她这么一说,张若婳便放心了很多。她松了口气,叹道:“到底是年纪还小,要不然的话……”何至于让甄家的姑娘出了头呢。
张若婳倒是没有怀疑甄家姑娘的用心,毕竟,甄家目前跟林家还算是不错的,人家是没必要也不会这么做。
至于为何能够如此出色,张若婳将之归结于甄家如今在宫中的贵妃。要不是因此,甄家如何能在江南盘踞这么多年,恩宠不断,而甄家的姑娘也不可能养得这样好,小小年纪就能独当一面,想来也是有寄望的。
她想到贾家送进宫的大姑娘,心里头咯噔了一下。
“等会儿让人悄悄地备份礼,等甄家的人走时,送过去。”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声张的好,张若婳悄悄的吩咐完,便继续招呼客人了。
从早上迎宾,到吃完午饭,陪着她们看了戏听了曲,听了一耳朵的八卦之后,终于来到了散席的手,张若婳也终于解脱了。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梳洗,将收尾的工作交给贾嬷嬷,自己躲懒去了。
而林黛玉显然是比她更早些回到,正摊在椅子上,巧琴和巧笔正给她按摩呢。
见到张若婳进来,她噘着嘴撒娇道:“祖母,您可算是回来了,玉儿都累惨了呢。”今日她忙着招呼人,倒是没有察觉,等人都送走了,才发现两条腿有些肿胀,想来就是站多了呗。往日里她哪里经历过这些,还不是被捧在手心里,连张若婳都时常抱着她呢。
“行了,别撒娇了。”张若婳扯了扯她脸颊的肉,“快起来,我让人准备了药浴,泡一泡,然后好好睡一觉,醒了就没事儿了。”
因为林黛玉年纪小,所以用的都是温和的药物,加上桃花源里头的井水,想必还是能够有些作用的。张若婳自己为自己准备的却是另外的成分,她今日也累,但是不比林黛玉,所以安神助眠的较多。
“今日感觉如何,听说交了好朋友?”张若婳与林黛玉隔着一道帘子,一同泡澡,一边聊天。这倒不是张若婳八卦,而是希望听听孙女的感觉,最好就是能够给与一些指导,想来自己说的应该跟教养嬷嬷的不同,也叫林黛玉学会分辨。
张若婳从来不敢觉得自己教的全是好的,可在她看来,自己跟贾敏,跟家里为林黛玉请的教养嬷嬷的教育理念都是不同的。她不想强求林黛玉一定要听谁的,更想她听多些不同的声音,然后学会总结,学会选择。
无论她日后的选择是什么,张若婳觉得自己都会支持的。
“嗯,今天有两个姐姐一直帮着我,她们懂好多呀。”林黛玉难得有些羞赧,“祖母,从前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好了,可今日才知道,这是井底之蛙的想法,外头还有更多更好的人,她们都比我好。”
倒不是自卑了,而是更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情况。作为林家的长女,很长一段时间里,作为家里盼了许久才有的孩子,大家对她都是捧在手里怕摔,含在手里怕化,所以养成了林黛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,调皮却又可爱。
张若婳为她张罗玩伴,都是知根知底的奴仆出身,本身就不具备可比性。反倒是叫林黛玉看到了许多不同,身份阶级带来的优越感无处不显露着。
可今日见识到了这么多不同的人,她才算是真的知道了自己的情况。简单来说,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。虽然林黛玉一直觉得自己是在金字塔顶,可现如今,她算是深刻认识到了,秉去父母的光环,她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。
以往祖母总说,学到的才是自己的,她如今也算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。
“玉儿自然也是最好的。”张若婳不认同她的话,“祖母可不许你这么说自己,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人跟人是不能比较的,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存在,对于祖母,对于你的父母而言,玉儿就是最好的,谁都比不上。”
她不是跟林黛玉开玩笑,也不是安慰她,“祖母今日让你招待客人,除了要让你日后能够独当一面,操持这些事情,当好一个主母之外,还有就是让你认识多些人,交几个相知的好友罢了。”可不是让她去受打击的呢。
想到日后去了慧怡长公主处,岂不是要更严重了……怕自己的孙女日后自卑的张若婳赶忙补充道:“那你想想,就是你爹爹,在你眼里是最好的了吧,可外头比他厉害的可不是多多了去,难道你就会觉得他比不上人家吗?”
被这样一阵抢白,林黛玉只觉得内心暖暖的,但是却说不出话来,她噎了很久,才解释道:“祖母,孙女并没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,我只是觉着,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。”
她这话一出,张若婳总算是松了口气,“这样想就对了,反正再过段时间就要送你到邱家去学习,到时候你也会有长进的。”虽然如今张若婳就觉得孙女已经很长进了,谁家三岁的孩子就能帮着张罗宴席,谁家三岁的孩子如此贴心懂事,也就是她的宝贝了呢。
“祖母,听说姑姑也要来了呢?”林黛玉记得这个未曾谋面的姑姑,妹妹与京城联系的时候,总会捎带些给自己的礼物,偶尔是一两件衣裳,偶尔是玩具,总能看得出用心。
相对于母亲一直念叨的娘家,林黛玉显然是更喜欢这个姑姑的。
而在被通知要去邱家学习的同时,她也得知,自己的姑姑有可能会跟着一同前来江南。想来日后离得近了,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呢,林黛玉对此是真的期待的。
不等张若婳回答,就被翠莲提醒着起身冲洗换衣裳。这药水浸泡的时间都是有定数的,可不能超了时,否则可就是会起反作用的。林黛玉任由下人们摆布,一直缠着张若婳聊自己的姑姑,以及曾经那些自己还未出生时候的趣事儿。
孩子嘛,总是对这些充满了好奇。而张若婳在跟她讲述的同时,倒是将这些往事又重温了一遍,相当于巩固了,对前事也有了更深的了解,对林如海和林如溪的感情也深了许多,不再是以往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了。
等两人都忙活完,也已经很晚了,林黛玉不想回自己的屋子,就赖在张若婳的床上,跟她一直闲聊,缠着她讲故事,直到月上中天才睡着过去。
张若婳轻轻扯了蚕丝薄被给她盖上,另一边拿着扇子轻轻为她扇风。看着林黛玉闭眼熟睡时娴静可爱的模样,只觉得满心喜悦。这是她看顾着长大的孩子啊,只盼着她能够在自己的期待中好好长大,过完幸福的一生。
另一边赶回家的甄宝玉,却被姐姐们拉着说话。
她们今日被母亲委以重任,就是考察林家的情况。如今甄家是繁花似锦,可也危机重重,上有皇后,下有皇子,甄贵妃入宫多年未有所出,圣上还在世倒好说,若是下一任皇子即位,那就不好说了。
尤其是圣上的身子越发不好了。
甄老太爷是个人精,早就想好了路子,可甄宝玉的父亲却仅仅是甄家的次子,好事儿自然是轮不上他,只怕还会轮上不好的。甄宝玉的母亲也不傻,公公和丈夫靠不住,她当然就得自己想办法。
原先是一直想着把两个女儿培养出来,日后借着甄贵妃的关系,入了宫去,也好谋划。可长房的人当然也是这个想法,长房的姑娘比自己的这两个显然更出色,她觉得得做另外的打算,以防万一。
而林家,就是她选中的那个万一。
林如海年纪轻轻就到了今日的地位,可见他身上的圣眷有多深。而作为他跟贾敏的嫡长女,林黛玉的身份地位自然也是不俗的,自己的儿子若是能娶到她,如今自然是锦上添花,就是以后出了什么问题,也能雪中送炭。
至于两个孩子的年纪,反正她是选择性地忘记了。成婚的确还有好久,可这不是能定亲嘛,订了亲,走动起来也方便了。
而甄宝玉上回跟着祖父去了一趟庙里烧香,竟然就真的跟林家的搭上了关系,这叫甄二夫人如何能不激动呢。在张若婳让人上门赔礼的时候,她是极尽和悦,生怕自己凶一些,会将儿子的姻缘耽误了呢。
之后还有几次往来,她都一直很上心,可是由于甄家在江南也算得上是一霸,林如海这个人又是出了名的一心为公,根本就不喜欢这些人情往来的交际,他的夫人怀着身孕,也不会出来应酬,母亲张氏,听说身子骨也不是特别好,甄二夫人一时之间倒是找不到机会了。
好不容易等到贾敏生下孩子,得知洗三要大办,甄二夫人巴巴的就跟来了。临行之前,还将两个女儿叫到身边好一阵叮咛,就盼着能好好考察一下林家这个姑娘的性情。
她虽然急切,可也不想耽误了自己儿子的幸福不是。
于是今日,她在花厅跟老太太搭讪拉交情,女儿到了林黛玉身边,连丈夫也对林如海赞不绝口,甄二夫人只觉得自己之前的打算是完美。便让两个女儿去跟儿子探探,想知道他的想法。可她却忘了,自己的儿子还是个懵懂孩童,哪里懂这些呢。
甄宝玉被两个姐姐缠着问了好些奇奇怪怪的问题,一开始还应付着,后来不耐烦了,直接求了他爹,跟着到外头骑马去了,倒是叫母女三人面面相觑。
一直等到他们回到了甄家的别院,甄二夫人也没能找到机会跟儿子好好聊聊,叫她如何甘心。就在她想方设法要提一提的时候,远在京城的贾府也在说起这件事。
自从贾老太病倒了以后,贾府的一应内务都被王夫人接过手了。她第一次掌家,自然是兴奋不已,磨刀霍霍,准备伸手向贾府的库房去。一直以来她都是向往这样的生活,能够管着这一大家子,管着府里头的钱财。
可是,她也知道,自己作为次媳,机会并不多,所以心动,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。
这一次简直是天赐良机,可不是蠢蠢欲动。而贾老太这样的人精,哪里看不出来,她会同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。贾家如今已经大不如前了,从前有大儿媳管着,她也不需要太过费力。在大儿媳病倒了以后,她接回来便有些力不从心。
不仅仅是要往里头添钱这么简单,贾府偌大一个家,仆妇们比主子可多多了去,关系错综复杂,得脸的下人日子过得比不得宠的主子还好,她一个年迈的老太太,精神头短了许多,如何能管得过来呢。
可是当王夫人管上了以后,她又有些后悔了。
正好扬州这边传来了女儿产子的好消息,她当然要想办法,最好能给儿媳妇添添堵。反正女婿去了扬州也有些日子了,再不多时应该要回京叙职的,她连续给贾敏去了好几封信,哭着诉衷情,希望能见见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们,语到动情处,让人忍不住落泪呢。
她盘算着,如今贾宝玉也到了认人的时候了,该好好跟外孙女联络联络感情,若是能亲上加亲,自然是最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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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敏是满意的,这两个字都不错,组合在一起也好听。最重要的是,虽与林黛玉的字不同,可好歹姐弟俩有一个同音字,也算是有了联系。
在生了二胎之后,她对越发懂事的女儿是止不住的疼爱和怜惜,较以往更甚。
张若婳正带着人检查今日宴席所用的菜式,从前菜到饭后茶点,都一一过目。甚至,连上菜的顺序,摆放的规则都要在重复一遍,生怕出了纰漏。听到下人禀报的时候,她默默在心里头念叨了几次,林钰堃,林钰堃,越喊越觉着好听。
“如此甚好,日后便叫堃哥儿,去问问你们夫人,可有给孩子起了乳名,得提前跟我讲。”可别到时候宾客来了问到,她却一无所知,这就尴尬了。
来的是林如海身边的小厮,在林如海将之前伴着自己长大的书童分出去以后,林管家为他选了八个适龄的小厮,分别负责他身边的各项事宜。这些人也才是刚刚培训完上岗,张若婳就是大概混个眼熟,基本上叫不出名儿来。
“是!”小厮也没有多话,躬身行礼便出去了。这是内宅,他一个男丁,还是不适宜停留太久。至于这话,自然会给二房上的嬷嬷传达,到时候再转给夫人便是了。
说完了这话张若婳也是有些了然的,要是贾敏那边真的已经给孩子起了乳名的话,肯定会通知自己。既然还没有来,那就意味着,她还没有行动。自己刚刚的吩咐,向来是没有作用的,她摇摇头,继续刚刚的内容。
等忙过了,张若婳一边往自己的院子走去,一边开始询问林黛玉的情况,“姑娘可起来了?今日要准备的事儿还挺多的,不能让她睡懒觉。”她得回去换身衣裳,到外头宴客厅去坐镇来了,毕竟,贾敏还在月子里,不能出来接客的呢。
因为办的是洗三宴的缘故,主角可就不是贾敏了,而是刚刚满了三日的林钰堃小朋友。
外院的宾客自然有林如海自己张罗着应付,内院的事儿就都交给了张若婳,她将小孩儿都安排到另一个小厅里,交给林黛玉和教养嬷嬷去招待,自己只负责女眷这一部分。
这会儿她倒是有些想念自己的女儿了,要是她在的话,就能帮着自己张罗了。想到即将随着邱家来到江南的覃翼,即使还不确定林如溪能不能跟着一同前来,张若婳的心情都好了许多,能在江南见到女婿,也是件高兴事儿呢。
这一次林如海宴请的人除了扬州城的大小官员,还有江南地区的豪绅们,甄家作为江南的第一大家族,自然是在受邀请的行列里。
甄家来的正好是甄宝玉父母这一支,而他作为家里的宝贝蛋儿,坚持要来林家做客,自然是能如愿以偿的。他与林家大姑娘的一面之缘并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,在甄宝玉看来,能够离开甄家到外头去玩,显然是更有吸引力的。
五月里的江南已经是夏日炎炎,林家的园子精致不错,花厅边上就是水榭花园,宾客们不耐烦坐着的,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。因着各自的圈子不同,来往的次数多了,混个三俩好友还是有的。
而外院的宾客们显然就更加自在些,林如海自己安排好的宴饮,曲水流觞,颇有韵味。读书人们聚在一起,说说近日看过的好书,武人们聊聊刀剑,商人们自然是四处不着痕迹地巴结,倒也融洽。
气氛在孩子洗三后抱出来给大家看的时候进入高潮,有些情况跟林如海差不多的,都争着过来抱一抱,讨个好彩头。
而内院里,好些个夫人围着张若婳,讨要这孩子的小衣,不为别的,就为这孩子的好相貌。不过才三日,可已经白净了许多,眉眼净得父母的真传,想来日后定是要比林黛玉还出色些。再加上如今林如海炙手可热,可不是更受欢迎了。
张若婳应付着,可也散出去将近一箱子的衣服。好在林家不差这点儿钱,要不然的话可不是抓瞎。或许是因为知道林如海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家知道他的儿子,后头的宴席想来是沾不上了,所以大家都挺热情的。
随礼单一同前来的毕竟是少数,作为内宅主事,回礼这件事自然是由张若婳自己操持。反正按照来礼的规格,收两成,剩下的都原样返回,还附赠一些好意头的比如喜蛋、喜饼之类的东西,让大家也沾沾林家的喜气。
孩子出现的时间并不长,因着还小,大家也克制住,看了一眼便罢了。等林钰堃抱回贾敏处之后,真正的重头戏就上演了。
内宅夫人们聚会一般都是听听戏,投壶喝酒,玩些小玩意儿。自从有了麻将之后,也有凑在一起玩儿的。
今日是林钰堃的好日子,可大家盯着的都是张若婳。这位巡盐御史林大人的母亲,听说在家里很有分量,若是能在她面前讨得好印象,自然是好事儿。而除此之外,还有不少林如海的同僚的内眷需要她分神照顾,一时之间,张若婳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。
好容易等戏班子们开演,她才算是歇了口气,偷偷叫了翠莲过来,“姑娘那儿如何了?”孙女第一次正式宴客,怎么说她都是不放心的。要不是因为许多人围着走不开,张若婳都恨不得自己亲自走一趟去看看呢。
身为张若婳的心腹,翠莲自然是时刻关注着林黛玉那儿的情况,被这么一问,张口就来:“教养嬷嬷看着呢,还挺顺利的。那甄家也来了两个小姑娘,一直帮着姑娘张罗,倒是惹得她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。”
她刚刚自己去了一趟,流芝如今也算是历练出来了,带着四个念,做的还算是不错。原本分配到林黛玉处陪她玩耍的几个小孩儿们也都派上了用场,虽然也有些小过错,但是总体还是不错的。
听着她这么一说,张若婳便放心了很多。她松了口气,叹道:“到底是年纪还小,要不然的话……”何至于让甄家的姑娘出了头呢。
张若婳倒是没有怀疑甄家姑娘的用心,毕竟,甄家目前跟林家还算是不错的,人家是没必要也不会这么做。
至于为何能够如此出色,张若婳将之归结于甄家如今在宫中的贵妃。要不是因此,甄家如何能在江南盘踞这么多年,恩宠不断,而甄家的姑娘也不可能养得这样好,小小年纪就能独当一面,想来也是有寄望的。
她想到贾家送进宫的大姑娘,心里头咯噔了一下。
“等会儿让人悄悄地备份礼,等甄家的人走时,送过去。”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声张的好,张若婳悄悄的吩咐完,便继续招呼客人了。
从早上迎宾,到吃完午饭,陪着她们看了戏听了曲,听了一耳朵的八卦之后,终于来到了散席的手,张若婳也终于解脱了。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梳洗,将收尾的工作交给贾嬷嬷,自己躲懒去了。
而林黛玉显然是比她更早些回到,正摊在椅子上,巧琴和巧笔正给她按摩呢。
见到张若婳进来,她噘着嘴撒娇道:“祖母,您可算是回来了,玉儿都累惨了呢。”今日她忙着招呼人,倒是没有察觉,等人都送走了,才发现两条腿有些肿胀,想来就是站多了呗。往日里她哪里经历过这些,还不是被捧在手心里,连张若婳都时常抱着她呢。
“行了,别撒娇了。”张若婳扯了扯她脸颊的肉,“快起来,我让人准备了药浴,泡一泡,然后好好睡一觉,醒了就没事儿了。”
因为林黛玉年纪小,所以用的都是温和的药物,加上桃花源里头的井水,想必还是能够有些作用的。张若婳自己为自己准备的却是另外的成分,她今日也累,但是不比林黛玉,所以安神助眠的较多。
“今日感觉如何,听说交了好朋友?”张若婳与林黛玉隔着一道帘子,一同泡澡,一边聊天。这倒不是张若婳八卦,而是希望听听孙女的感觉,最好就是能够给与一些指导,想来自己说的应该跟教养嬷嬷的不同,也叫林黛玉学会分辨。
张若婳从来不敢觉得自己教的全是好的,可在她看来,自己跟贾敏,跟家里为林黛玉请的教养嬷嬷的教育理念都是不同的。她不想强求林黛玉一定要听谁的,更想她听多些不同的声音,然后学会总结,学会选择。
无论她日后的选择是什么,张若婳觉得自己都会支持的。
“嗯,今天有两个姐姐一直帮着我,她们懂好多呀。”林黛玉难得有些羞赧,“祖母,从前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好了,可今日才知道,这是井底之蛙的想法,外头还有更多更好的人,她们都比我好。”
倒不是自卑了,而是更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情况。作为林家的长女,很长一段时间里,作为家里盼了许久才有的孩子,大家对她都是捧在手里怕摔,含在手里怕化,所以养成了林黛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,调皮却又可爱。
张若婳为她张罗玩伴,都是知根知底的奴仆出身,本身就不具备可比性。反倒是叫林黛玉看到了许多不同,身份阶级带来的优越感无处不显露着。
可今日见识到了这么多不同的人,她才算是真的知道了自己的情况。简单来说,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。虽然林黛玉一直觉得自己是在金字塔顶,可现如今,她算是深刻认识到了,秉去父母的光环,她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。
以往祖母总说,学到的才是自己的,她如今也算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。
“玉儿自然也是最好的。”张若婳不认同她的话,“祖母可不许你这么说自己,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人跟人是不能比较的,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存在,对于祖母,对于你的父母而言,玉儿就是最好的,谁都比不上。”
她不是跟林黛玉开玩笑,也不是安慰她,“祖母今日让你招待客人,除了要让你日后能够独当一面,操持这些事情,当好一个主母之外,还有就是让你认识多些人,交几个相知的好友罢了。”可不是让她去受打击的呢。
想到日后去了慧怡长公主处,岂不是要更严重了……怕自己的孙女日后自卑的张若婳赶忙补充道:“那你想想,就是你爹爹,在你眼里是最好的了吧,可外头比他厉害的可不是多多了去,难道你就会觉得他比不上人家吗?”
被这样一阵抢白,林黛玉只觉得内心暖暖的,但是却说不出话来,她噎了很久,才解释道:“祖母,孙女并没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,我只是觉着,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。”
她这话一出,张若婳总算是松了口气,“这样想就对了,反正再过段时间就要送你到邱家去学习,到时候你也会有长进的。”虽然如今张若婳就觉得孙女已经很长进了,谁家三岁的孩子就能帮着张罗宴席,谁家三岁的孩子如此贴心懂事,也就是她的宝贝了呢。
“祖母,听说姑姑也要来了呢?”林黛玉记得这个未曾谋面的姑姑,妹妹与京城联系的时候,总会捎带些给自己的礼物,偶尔是一两件衣裳,偶尔是玩具,总能看得出用心。
相对于母亲一直念叨的娘家,林黛玉显然是更喜欢这个姑姑的。
而在被通知要去邱家学习的同时,她也得知,自己的姑姑有可能会跟着一同前来江南。想来日后离得近了,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呢,林黛玉对此是真的期待的。
不等张若婳回答,就被翠莲提醒着起身冲洗换衣裳。这药水浸泡的时间都是有定数的,可不能超了时,否则可就是会起反作用的。林黛玉任由下人们摆布,一直缠着张若婳聊自己的姑姑,以及曾经那些自己还未出生时候的趣事儿。
孩子嘛,总是对这些充满了好奇。而张若婳在跟她讲述的同时,倒是将这些往事又重温了一遍,相当于巩固了,对前事也有了更深的了解,对林如海和林如溪的感情也深了许多,不再是以往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了。
等两人都忙活完,也已经很晚了,林黛玉不想回自己的屋子,就赖在张若婳的床上,跟她一直闲聊,缠着她讲故事,直到月上中天才睡着过去。
张若婳轻轻扯了蚕丝薄被给她盖上,另一边拿着扇子轻轻为她扇风。看着林黛玉闭眼熟睡时娴静可爱的模样,只觉得满心喜悦。这是她看顾着长大的孩子啊,只盼着她能够在自己的期待中好好长大,过完幸福的一生。
另一边赶回家的甄宝玉,却被姐姐们拉着说话。
她们今日被母亲委以重任,就是考察林家的情况。如今甄家是繁花似锦,可也危机重重,上有皇后,下有皇子,甄贵妃入宫多年未有所出,圣上还在世倒好说,若是下一任皇子即位,那就不好说了。
尤其是圣上的身子越发不好了。
甄老太爷是个人精,早就想好了路子,可甄宝玉的父亲却仅仅是甄家的次子,好事儿自然是轮不上他,只怕还会轮上不好的。甄宝玉的母亲也不傻,公公和丈夫靠不住,她当然就得自己想办法。
原先是一直想着把两个女儿培养出来,日后借着甄贵妃的关系,入了宫去,也好谋划。可长房的人当然也是这个想法,长房的姑娘比自己的这两个显然更出色,她觉得得做另外的打算,以防万一。
而林家,就是她选中的那个万一。
林如海年纪轻轻就到了今日的地位,可见他身上的圣眷有多深。而作为他跟贾敏的嫡长女,林黛玉的身份地位自然也是不俗的,自己的儿子若是能娶到她,如今自然是锦上添花,就是以后出了什么问题,也能雪中送炭。
至于两个孩子的年纪,反正她是选择性地忘记了。成婚的确还有好久,可这不是能定亲嘛,订了亲,走动起来也方便了。
而甄宝玉上回跟着祖父去了一趟庙里烧香,竟然就真的跟林家的搭上了关系,这叫甄二夫人如何能不激动呢。在张若婳让人上门赔礼的时候,她是极尽和悦,生怕自己凶一些,会将儿子的姻缘耽误了呢。
之后还有几次往来,她都一直很上心,可是由于甄家在江南也算得上是一霸,林如海这个人又是出了名的一心为公,根本就不喜欢这些人情往来的交际,他的夫人怀着身孕,也不会出来应酬,母亲张氏,听说身子骨也不是特别好,甄二夫人一时之间倒是找不到机会了。
好不容易等到贾敏生下孩子,得知洗三要大办,甄二夫人巴巴的就跟来了。临行之前,还将两个女儿叫到身边好一阵叮咛,就盼着能好好考察一下林家这个姑娘的性情。
她虽然急切,可也不想耽误了自己儿子的幸福不是。
于是今日,她在花厅跟老太太搭讪拉交情,女儿到了林黛玉身边,连丈夫也对林如海赞不绝口,甄二夫人只觉得自己之前的打算是完美。便让两个女儿去跟儿子探探,想知道他的想法。可她却忘了,自己的儿子还是个懵懂孩童,哪里懂这些呢。
甄宝玉被两个姐姐缠着问了好些奇奇怪怪的问题,一开始还应付着,后来不耐烦了,直接求了他爹,跟着到外头骑马去了,倒是叫母女三人面面相觑。
一直等到他们回到了甄家的别院,甄二夫人也没能找到机会跟儿子好好聊聊,叫她如何甘心。就在她想方设法要提一提的时候,远在京城的贾府也在说起这件事。
自从贾老太病倒了以后,贾府的一应内务都被王夫人接过手了。她第一次掌家,自然是兴奋不已,磨刀霍霍,准备伸手向贾府的库房去。一直以来她都是向往这样的生活,能够管着这一大家子,管着府里头的钱财。
可是,她也知道,自己作为次媳,机会并不多,所以心动,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。
这一次简直是天赐良机,可不是蠢蠢欲动。而贾老太这样的人精,哪里看不出来,她会同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。贾家如今已经大不如前了,从前有大儿媳管着,她也不需要太过费力。在大儿媳病倒了以后,她接回来便有些力不从心。
不仅仅是要往里头添钱这么简单,贾府偌大一个家,仆妇们比主子可多多了去,关系错综复杂,得脸的下人日子过得比不得宠的主子还好,她一个年迈的老太太,精神头短了许多,如何能管得过来呢。
可是当王夫人管上了以后,她又有些后悔了。
正好扬州这边传来了女儿产子的好消息,她当然要想办法,最好能给儿媳妇添添堵。反正女婿去了扬州也有些日子了,再不多时应该要回京叙职的,她连续给贾敏去了好几封信,哭着诉衷情,希望能见见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们,语到动情处,让人忍不住落泪呢。
她盘算着,如今贾宝玉也到了认人的时候了,该好好跟外孙女联络联络感情,若是能亲上加亲,自然是最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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