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第三十九章
对于唐三藏的天真想法,孙悟空嗤笑一声,不置一词。唯有季桃在一旁附和唐三藏。
次日,几人继续西行,季桃在六个强盗感恩戴德的叩谢声中,把他们绑了交给了官府。那府君只见一朵黑云闪过,眼巴前就多了六个痛哭流涕的大汉,自称自己是强盗,求府君将他们收监了。
府君气道:“哪里来的刁民,胆敢戏耍本官?!再胡言乱语,信不信本官叫人把你们打出去!”
那首领便伏地把自己是在哪处落草,又做了甚么恶事都说了,末了还道:“府君,小的们不敢骗您啊,那抓住我等的,原是一只猫脸雷公嘴的猴妖,最为可怕的还是那个会念经的和尚……”
府君半信半疑,但他们说的那些恶事却如真的一般,故此叫人收监了他们,又派衙役去查实。
却说季桃早学了腾云驾雾的本事,虽不如孙悟空的筋斗云,一日之间也可将那北海苍梧周游一遍了。她押送那六个贼人去的是附近的官府,故而一个时辰也就往返了。回来的时候,见唐三藏正下马休息,她对孙悟空说道:“师父,行囊里的干粮都不能吃了,乾坤袋中倒有些果子,只是天气太冷了,师公只怕吃不惯的,徒儿去前面找人家化些斋饭来吧。”
孙悟空对她说道:“还是我去吧,你才刚回来,就去照顾你师公,不要折腾了。”
季桃的确有些累了,便同意了孙悟空的话。
孙悟空离开之后,季桃给唐三藏生了火,又问:“师公,您要喝水吗?”
唐三藏正要回答,却见林子里走来一个手挽竹篮的老妪。迎面见着了,三人见了礼,那老妪将季桃上下打量了一番,笑道:“长老,您说您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,为何身边却带着一位妙龄女子?”
唐三藏知道被人误会了,赶紧解释道:“女施主有所不知,这是贫僧的徒孙。原是我那徒弟五百年前就收的弟子,故而与我等一同上路。”
“哦?既是长老的徒孙,便也是沙门中人,却为何一副俗家扮相?难免叫人误会了去。”
他二人说话的时候,季桃就在旁安静听着。这荒山野岭,忽然出现一个老妇人,季桃便有些警惕。可这妇人身上既没有邪气,反倒有灵气汹涌不断,季桃便知这老妇人定是某位关注着取经大业的神佛。她便代唐三藏解释道:“老人家,小女子囊中羞涩,身上这件衣裳还是百姓所赠。待见到市集,必置办僧衣僧鞋。若是有必要,小女子也愿削发为尼,或化为男子。我与师父五百年来不曾分开过,万求老人家宽宥,许我同师父一起西行。”
老妪面露慈悲,拈指笑道:“阿弥陀佛,你倒是个有悟性的。只是可惜了,你注定与我佛无缘。”
老妪说着,便显出本真来,却是观音大士。
唐三藏连忙跪拜菩萨,季桃也在一旁跪下。
菩萨让二人起来,对季桃说道:“季桃,西行路途险阻,纵然你帮他师徒到了西天取了真经,佛门依旧是不能收你。你又何苦非要一路跟随?”
“菩萨您大慈大悲,小女不求正果,只求能一路照顾师父。”
“那猴儿超出三界外、不在五行中,本事通天,无须你照顾。他们师徒这一路必须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,方能修成正果。昨日那六个强盗名唤眼看喜,耳听怒,鼻嗅爱,舌尝思,意见欲,身本忧,他们本该死于猴儿棒下,却因你之故,这桩因果未能了结。若你继续跟他师徒二人西行,只怕会误了取经大业。”
季桃愣在原地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唐三藏念了一声佛号,说道:“菩萨,昨日那六个强盗未伤我们分毫,若是贸然取他们性命,是否不大好?何况,众生平等,徒……小桃既然诚心往西天去,我佛慈悲,为何不度她?”
季桃也看着菩萨,目露疑惑。
正当时,那孙悟空拿了斋饭回来了,见观音也在,便说道:“菩萨,你怎么来了?”又看季桃和唐三藏脸色不对劲,便问观音菩萨,“菩萨,您可是南海观世音菩萨,总不会趁着我老孙不在,欺负我师父和我徒儿吧?”
观音无奈笑道:“你这泼猴儿,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,还是这般贫嘴贫舌。”
孙悟空嘿嘿一笑,只问季桃:“徒儿,菩萨也是讲道理的,若她果然欺负你和你师公了,只管和我说来,我是贫嘴贫舌的泼猴,左右也要腆着脸问菩萨要个说法。”
季桃忙道:“师父,菩萨怎么可能会欺负我和师公。就是,菩萨说我和佛无缘,不让我跟您和师公一起西行。”
孙悟空一听,便将季桃护到身后去,对观音菩萨说道:“菩萨,你可别忘记了,当日老孙答应你保护师父西天取经,却是说好了,取完真经,两不相欠,我也不要劳什子正果,只愿回到花果山做我快活的美猴王。我这徒儿与佛有没有缘,又有什么关系?”
“她若随你西行,来日必有无尽劫难。”观音菩萨丝毫不恼,只说,“贫僧这么做,也是为了你们好。”
听这话,孙悟空方才有些迟疑。
季桃犹豫道:“可是师父,我们说好了的,要一起去西天取经,我若离开了您,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……。”
孙悟空呲牙道:“菩萨,我这徒儿在我身边五百年,从未离开过我,若她一人独自生活,我老孙必会为她提心吊胆,无法取这真经!”
观音菩萨长叹一声,又说:“猴儿,你执意要她同行,却也不是不可。只是,我这里有一件紧箍儿,你须戴上。”
但见菩萨取出一物,却是一件金线一般的圈圈,看大小应是戴在头上的。
孙悟空冷笑一声,说道:“怎么?害怕我老孙再闹一次天宫?”
菩萨说:“等你保护玄奘取完真经,我自会取走紧箍儿。你若是想季桃同去,就把紧箍儿戴上罢。”
孙悟空捏着金箍棒,力道之大,关节毕显。他眯了眯双眼,说:“威胁我老孙,这真经,老孙不取也罢!”
菩萨只念了一声佛号,说:“五百年前,你大闹天宫,你花果山猴子猴孙死伤无数。莫非你要他们,要季桃再重蹈覆辙?猴儿,我信你是个言而有信的,紧箍儿在这里,你戴不戴都随你意。”
唐三藏不知所措地说:“菩萨,我救悟空出五行山的时候,见那山下百姓对他极是尊敬,想来他如今已改过,不会再做出那样糊涂的事情了。这紧箍儿要不就别戴了。”
菩萨但笑不语,面容慈悲。
孙悟空勾了勾嘴角,将那金箍棒一挥,然后放回了耳朵里,伸手去拿那紧箍儿,说:“不就是个圈儿吗?我老孙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,还在乎被圈儿再圈三五年吗?”
孙悟空手上一暖,却是季桃拉住了他的手,她说道:“师父,我不陪您和师公去了。我去花果山,我等您回来。”又对观音菩萨说,“菩萨,是不是我不去了,我师父就不用戴紧箍儿了?”
“阿弥陀佛,若你不去,他今日不必戴了,但他野性难驯,来日若对玄奘不敬,此物仍旧是要戴的。”
孙悟空拉回季桃的手,另一只手去拿了紧箍儿,往脑袋上一戴,嗤笑道:“傻徒儿,佛家指点你一句,已是天大的慈悲,懂与不懂全靠你自己的悟性,至于你死活嘛,他们可不愿牵扯到自己的因果里去。这紧箍儿,我今日不戴,来日,他们或哄或骗,总归叫我戴上的。不如我老孙自己戴了。”
那紧箍儿一碰到皮肉就如生了根一样往脑袋里扎,孙悟空咬了咬牙忍了这般痛楚。
那厢,菩萨见他乖觉地戴上了紧箍儿,又唤唐三藏过去,将紧箍咒传授于他。
他们那边念着,孙悟空脑袋便疼了起来,只忍耐了片刻,便疼的满地打滚,耳红目赤起来!季桃见了,又是哭着喊师父,又是跪到菩萨跟前,求饶道:“菩萨,您别念了,求求您别念了,我不去西天了,我不去了,求求您别念了……”
菩萨停了下来,孙悟空果然就不疼了,躺在地上直喘气,季桃扑身过去,轻轻碰他:“师父,你怎么样了?你怎么样了?”
那边菩萨问唐三藏:“玄奘,这紧箍咒你可记住了?”
唐三藏看了看孙悟空,良久才道:“……听到的都记住了。”
菩萨点点头,又到季桃跟前,无奈叹气:“季桃,你要随他们西行也可,只是你记住千万别插手他们的事情。一旦误了取经大业,便有无尽罪责加身。阿弥陀佛。”
说罢,菩萨便腾云离开了。
那唐三藏也走到季桃师徒身边,看孙悟空,说:“你怎么就这么傻,怎么就戴上了呢?兴许再求求菩萨,就不用戴了。”
季桃红着眼睛问他:“师公,您以后不会真的对我师父念紧箍咒吧?”
唐三藏垂眸,又想落泪:“适才菩萨教我的时候,悟空在一旁惨叫,我听了于心不忍,只听了个断断续续,没有完整。出家人不打诳语,我却那样回答菩萨……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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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君气道:“哪里来的刁民,胆敢戏耍本官?!再胡言乱语,信不信本官叫人把你们打出去!”
那首领便伏地把自己是在哪处落草,又做了甚么恶事都说了,末了还道:“府君,小的们不敢骗您啊,那抓住我等的,原是一只猫脸雷公嘴的猴妖,最为可怕的还是那个会念经的和尚……”
府君半信半疑,但他们说的那些恶事却如真的一般,故此叫人收监了他们,又派衙役去查实。
却说季桃早学了腾云驾雾的本事,虽不如孙悟空的筋斗云,一日之间也可将那北海苍梧周游一遍了。她押送那六个贼人去的是附近的官府,故而一个时辰也就往返了。回来的时候,见唐三藏正下马休息,她对孙悟空说道:“师父,行囊里的干粮都不能吃了,乾坤袋中倒有些果子,只是天气太冷了,师公只怕吃不惯的,徒儿去前面找人家化些斋饭来吧。”
孙悟空对她说道:“还是我去吧,你才刚回来,就去照顾你师公,不要折腾了。”
季桃的确有些累了,便同意了孙悟空的话。
孙悟空离开之后,季桃给唐三藏生了火,又问:“师公,您要喝水吗?”
唐三藏正要回答,却见林子里走来一个手挽竹篮的老妪。迎面见着了,三人见了礼,那老妪将季桃上下打量了一番,笑道:“长老,您说您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,为何身边却带着一位妙龄女子?”
唐三藏知道被人误会了,赶紧解释道:“女施主有所不知,这是贫僧的徒孙。原是我那徒弟五百年前就收的弟子,故而与我等一同上路。”
“哦?既是长老的徒孙,便也是沙门中人,却为何一副俗家扮相?难免叫人误会了去。”
他二人说话的时候,季桃就在旁安静听着。这荒山野岭,忽然出现一个老妇人,季桃便有些警惕。可这妇人身上既没有邪气,反倒有灵气汹涌不断,季桃便知这老妇人定是某位关注着取经大业的神佛。她便代唐三藏解释道:“老人家,小女子囊中羞涩,身上这件衣裳还是百姓所赠。待见到市集,必置办僧衣僧鞋。若是有必要,小女子也愿削发为尼,或化为男子。我与师父五百年来不曾分开过,万求老人家宽宥,许我同师父一起西行。”
老妪面露慈悲,拈指笑道:“阿弥陀佛,你倒是个有悟性的。只是可惜了,你注定与我佛无缘。”
老妪说着,便显出本真来,却是观音大士。
唐三藏连忙跪拜菩萨,季桃也在一旁跪下。
菩萨让二人起来,对季桃说道:“季桃,西行路途险阻,纵然你帮他师徒到了西天取了真经,佛门依旧是不能收你。你又何苦非要一路跟随?”
“菩萨您大慈大悲,小女不求正果,只求能一路照顾师父。”
“那猴儿超出三界外、不在五行中,本事通天,无须你照顾。他们师徒这一路必须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,方能修成正果。昨日那六个强盗名唤眼看喜,耳听怒,鼻嗅爱,舌尝思,意见欲,身本忧,他们本该死于猴儿棒下,却因你之故,这桩因果未能了结。若你继续跟他师徒二人西行,只怕会误了取经大业。”
季桃愣在原地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唐三藏念了一声佛号,说道:“菩萨,昨日那六个强盗未伤我们分毫,若是贸然取他们性命,是否不大好?何况,众生平等,徒……小桃既然诚心往西天去,我佛慈悲,为何不度她?”
季桃也看着菩萨,目露疑惑。
正当时,那孙悟空拿了斋饭回来了,见观音也在,便说道:“菩萨,你怎么来了?”又看季桃和唐三藏脸色不对劲,便问观音菩萨,“菩萨,您可是南海观世音菩萨,总不会趁着我老孙不在,欺负我师父和我徒儿吧?”
观音无奈笑道:“你这泼猴儿,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,还是这般贫嘴贫舌。”
孙悟空嘿嘿一笑,只问季桃:“徒儿,菩萨也是讲道理的,若她果然欺负你和你师公了,只管和我说来,我是贫嘴贫舌的泼猴,左右也要腆着脸问菩萨要个说法。”
季桃忙道:“师父,菩萨怎么可能会欺负我和师公。就是,菩萨说我和佛无缘,不让我跟您和师公一起西行。”
孙悟空一听,便将季桃护到身后去,对观音菩萨说道:“菩萨,你可别忘记了,当日老孙答应你保护师父西天取经,却是说好了,取完真经,两不相欠,我也不要劳什子正果,只愿回到花果山做我快活的美猴王。我这徒儿与佛有没有缘,又有什么关系?”
“她若随你西行,来日必有无尽劫难。”观音菩萨丝毫不恼,只说,“贫僧这么做,也是为了你们好。”
听这话,孙悟空方才有些迟疑。
季桃犹豫道:“可是师父,我们说好了的,要一起去西天取经,我若离开了您,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……。”
孙悟空呲牙道:“菩萨,我这徒儿在我身边五百年,从未离开过我,若她一人独自生活,我老孙必会为她提心吊胆,无法取这真经!”
观音菩萨长叹一声,又说:“猴儿,你执意要她同行,却也不是不可。只是,我这里有一件紧箍儿,你须戴上。”
但见菩萨取出一物,却是一件金线一般的圈圈,看大小应是戴在头上的。
孙悟空冷笑一声,说道:“怎么?害怕我老孙再闹一次天宫?”
菩萨说:“等你保护玄奘取完真经,我自会取走紧箍儿。你若是想季桃同去,就把紧箍儿戴上罢。”
孙悟空捏着金箍棒,力道之大,关节毕显。他眯了眯双眼,说:“威胁我老孙,这真经,老孙不取也罢!”
菩萨只念了一声佛号,说:“五百年前,你大闹天宫,你花果山猴子猴孙死伤无数。莫非你要他们,要季桃再重蹈覆辙?猴儿,我信你是个言而有信的,紧箍儿在这里,你戴不戴都随你意。”
唐三藏不知所措地说:“菩萨,我救悟空出五行山的时候,见那山下百姓对他极是尊敬,想来他如今已改过,不会再做出那样糊涂的事情了。这紧箍儿要不就别戴了。”
菩萨但笑不语,面容慈悲。
孙悟空勾了勾嘴角,将那金箍棒一挥,然后放回了耳朵里,伸手去拿那紧箍儿,说:“不就是个圈儿吗?我老孙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,还在乎被圈儿再圈三五年吗?”
孙悟空手上一暖,却是季桃拉住了他的手,她说道:“师父,我不陪您和师公去了。我去花果山,我等您回来。”又对观音菩萨说,“菩萨,是不是我不去了,我师父就不用戴紧箍儿了?”
“阿弥陀佛,若你不去,他今日不必戴了,但他野性难驯,来日若对玄奘不敬,此物仍旧是要戴的。”
孙悟空拉回季桃的手,另一只手去拿了紧箍儿,往脑袋上一戴,嗤笑道:“傻徒儿,佛家指点你一句,已是天大的慈悲,懂与不懂全靠你自己的悟性,至于你死活嘛,他们可不愿牵扯到自己的因果里去。这紧箍儿,我今日不戴,来日,他们或哄或骗,总归叫我戴上的。不如我老孙自己戴了。”
那紧箍儿一碰到皮肉就如生了根一样往脑袋里扎,孙悟空咬了咬牙忍了这般痛楚。
那厢,菩萨见他乖觉地戴上了紧箍儿,又唤唐三藏过去,将紧箍咒传授于他。
他们那边念着,孙悟空脑袋便疼了起来,只忍耐了片刻,便疼的满地打滚,耳红目赤起来!季桃见了,又是哭着喊师父,又是跪到菩萨跟前,求饶道:“菩萨,您别念了,求求您别念了,我不去西天了,我不去了,求求您别念了……”
菩萨停了下来,孙悟空果然就不疼了,躺在地上直喘气,季桃扑身过去,轻轻碰他:“师父,你怎么样了?你怎么样了?”
那边菩萨问唐三藏:“玄奘,这紧箍咒你可记住了?”
唐三藏看了看孙悟空,良久才道:“……听到的都记住了。”
菩萨点点头,又到季桃跟前,无奈叹气:“季桃,你要随他们西行也可,只是你记住千万别插手他们的事情。一旦误了取经大业,便有无尽罪责加身。阿弥陀佛。”
说罢,菩萨便腾云离开了。
那唐三藏也走到季桃师徒身边,看孙悟空,说:“你怎么就这么傻,怎么就戴上了呢?兴许再求求菩萨,就不用戴了。”
季桃红着眼睛问他:“师公,您以后不会真的对我师父念紧箍咒吧?”
唐三藏垂眸,又想落泪:“适才菩萨教我的时候,悟空在一旁惨叫,我听了于心不忍,只听了个断断续续,没有完整。出家人不打诳语,我却那样回答菩萨……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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